不是，怎麼就又生氣了！哪句話又說錯了啊——
他怔怔地望著對面冷得臉上快結出冰霜的戴淮月，嘴張了張，氣極反笑，不知該說些什麼。
此刻的她，跟在懷裡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戴淮月將臉扭向一旁，不去看他。
蕭子欽一股無名火憋在心裡，無處釋放，煩躁不已，猛地推開了車牖，欲透口氣。
怎料一陣寒風猝不及防倒灌進來，迎面拍在了戴淮月臉上，令其不禁輕嗯了一聲，別過臉去，掩著嘴輕聲打了個噴嚏，額前的碎髮亦胡亂地貼在了臉上。
蕭子欽瞬間熄了火，忙不疊地將車牖關起來，並脫下了身上的狐裘鶴氅，蓋在戴淮月身上。
他領兵十餘宰，唯有對她是無計可施。
沉默片晌，戴淮月想著，不管怎樣蕭子欽也是以身犯險來救自己的，不該給他擺臉色看，更何況他又沒做錯什麼，遂用兩手指腹輕揉了揉臉頰，推出個面帶笑意的表情來，抬眸瞥了一眼蕭子欽，沒話找話。
“真沒想到慕容義便是南榮笙。還記得同殿下在潼川城外撞上他的那次，勢要攻城奪人的樣子，可完全不像與殿下相熟，絲毫瞧不出丁點的破綻來——這次也是，我從暗衛大牢逃出來時，他一副惡毒的嘴臉，連我都被他矇騙過去了。”
見她又恢覆了笑臉，蕭子欽心中的煩悶也跟著那一雙半彎的明眸消散了，順著她的話欣然聊了下去。
“吐谷渾王庭追查南榮笙多年，風聲鶴唳，有時哪怕僅是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費盡心思才博得樹洛幹信任，身居高位，同時又要在暗中統管我安插在吐谷渾的暗探，傳訊息回來，自然不敢有半點疏忽大意。”
“殿下知人善任，換作旁人，大權在握又無掣肘，轉過頭來賣主求榮的亦不在少數……”話到此處，她驀地嗤笑了一聲，自己不就是賣主求榮的那個麼……
蕭子欽看出她心中所想，起身挨坐在她身旁，柔聲道：“你不是。”
戴淮月淡然一笑，道：“沒什麼區別，殿下不用安慰我。”
“你這般想，便是將我同蕭子夜相提並論了，原來我在你眼中也是這般昏庸無道。”
“誒？”戴淮月猛地扭過臉來，正對上他湊近的臉龐，灼灼的眼眸中明晃晃帶著一股逼問的意味。她下意識將手撐在條凳上，身子歪向了一旁。
“殿下莫要冤枉人，我何時這樣想過。”
她以為蕭子欽會說一些大道理來相勸，卻未曾想是這樣的反應。
蕭子欽欺身朝她逼近，佯裝不悅道：“讓你覺得有負罪感，豈不就是我連他還不如麼。”
她身子愈發向後仰，若不是有車輿的木板攔著，她此刻定能躺在條凳上。
“我只是隨口感嘆了一下，又沒說後悔，殿下何必與我動怒。”
蕭子欽一側嘴角上揚，對著她邪魅笑笑，而後轉過身來端正坐好，未再繼續逗她。
“你為家中考慮，本身也沒什麼錯。況且你若真幫了他，那才叫作助紂為虐。”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點自負，不過他說得也沒錯。
戴淮月理了理衣襟，亦直起身來坐好。心臟在胸膛裡跳得肆無忌憚，深深地吸上一口氣，依舊能感受到殘存在她位子上方，那股帶著餘溫的淡淡的沈香氣息。
蕭子欽頓了少頃，繼續道：“南榮笙能如此，不光是因為他身為南宋子民，名將之後，更重要的是他與吐谷渾不共戴天的仇恨，才是能支撐他孤身一人還無怨言走到今日的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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