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欽撫摸著冰冷的石碑，輕聲道：“母妃，我回來了。”
這是他第二次回到建安，第一次是與戴淮月成親時，回的匆忙，去的也匆忙，並未有機會來看一眼他的母親。
最初離開建安時，他也未曾想到，再見面時，會是他在地上，母妃在地下。
“母妃，我已經娶親了。雖然是賜婚，但她是我心悅的人，她也心悅我……”
他一面為母親的墳墓拔除荒草，口中喃喃不斷，就如幼時每每見到母妃一般，一肚子的話，好像說也說不完——說戴淮月，說他結識的朋友，說他的戰功，就是一句不提他曾遭遇過的兇險。
拔完野草，他將貢品整齊地擺在石碑前，抱膝而坐，面對墳塋，在一片蕭瑟中蜷成了一團。縱然他眼下尚無能力為母親報仇，但不代表他會忍氣吞聲，他一定要查清當年的真相，有朝一日，親手討回這筆血債。
鹿鳴帶人出城後，於城外偏僻的小路將戴瑞宗夫婦奪下後，便尋了一處隱秘的位置紮營，將一百人留在了該處保護兩人，而後獨自趕去皇陵，與蕭子欽匯合。
他快步走到蕭子欽身側，低聲道：“殿下，人已順利救出，安頓在城外的林子裡，很隱蔽，不會有人發現。”
蕭子欽輕嗯了一聲，長出了一口氣，緩緩起身再次摸了摸石碑，笑著道：“下次我帶她來看您，兒子走了。”
說罷，躬身長揖，帶著一行人離開了皇陵。
回城時，鹿鳴注意到城門的守衛士兵與先前的似乎有些不同，他們眼中暗藏的殺氣不該是久居都城的閒散官兵所能有的。
他勒馬走到蕭子欽身旁，微微斜著身子，低語道：“殿下，城門的官兵有點不對勁。”
蕭子欽也留意到了這一點，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吩咐道：“我要去趟宮裡，你回府讓他們速速收整行裝，我們今日必須動身。”
鹿鳴應聲道是，隨後帶著白日里隨蕭子欽去皇陵的騎兵先回了王府。
蕭子欽隻身前往皇宮，急急忙忙地趕去了徽音殿。
綰音已按約定，將當年為蕭子欽母妃驗屍的女官悄悄帶了出來。
女人瘦骨伶仃，面色蠟黃，雜亂的髮絲間已生出不少銀髮，瘋瘋癲癲地縮在房間角落，盯著空中傻笑，還伸手不停地在面前亂抓一氣，倒是有些像拓跋祺纓曾經中了毒的樣子。
蕭子欽立在女人面前，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
女人被那兇戾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毛，餘光不受控地斜瞟了蕭子欽一眼，似曾相識的眉眼不禁令其瞳孔微微一顫，雖只有一瞬，但蕭子欽更加確定，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在裝瘋。
綰音在一旁嘆氣，道：“人我是給你帶來了，我也嘗試過讓她開口，她這樣子你也看到了，什麼都問不出來，我勸你也別白費力氣了。”
蕭子欽彎唇笑笑，“我自有辦法讓她開口。”
綰音聳了聳肩，退至一旁，倒頗有些好奇，他打算如何讓一個瘋子開口。
就見蕭子欽矮身下來，面色凝重地問道：“有關我母親，沈婕妤的死，你都知道些什麼？”
女人目光發散，歪頭對著蕭子欽傻笑，倏爾捂著腦袋，低下頭，胡言亂語一通，“下雨了，快跑，下雨了，快跑快跑……”
蕭子欽冷笑一聲，不疾不徐道：“我知道你是裝的，此處沒有外人，你無需害怕。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會將你裝瘋的事洩漏出去。”
女子不理會，依舊低垂著腦袋，嘴裡嘟囔不斷，眼睛卻在無人看見的暗處左右轉了轉。
“你應當也是知道我不能時常回建安，也知我待不了幾日，便想著與我耗下去，等把我耗走了，此事便能不了了之了。”
似乎是被拆穿了心思一般，女人嘟囔聲漸漸停了下來，但依舊不敢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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