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葉南扶告訴他,人死後留存於世的唯一方法便是化為怨靈後,他依舊堅持認為這妖物是靈槐,以至於今夜做出潛入偷盜的事來。
怨靈怨靈,自然是由怨而生,徘徊不去。他覺得靈槐心中有怨,必會來尋他。
在他描述病倒後的噩夢裡,主角全都是靈槐,他懼怕的狗反倒更像是跟隨靈槐出現的。這也暗示了,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那個恐懼源頭,就是靈槐本身。
狗在他內心裡,從始至終都是靈槐的代表,一見到狗,他就自然而然想到靈槐,故而懼怕、逃避。
因此,宋伯喬一邊在害怕靈槐化為怨靈來禍害他,一邊又期待著與她見面繼而鋌而走險。
以上兩者合到一處,不難推斷出一個大概來。
——在十五年前,靈槐小屋起火那日,宋伯喬做了一件愧對靈槐的事。
當年,他親眼看到,並確認了靈槐絕對無法活下來。爾後出於內心某種愧疚和逃避,又或是恐懼,他沒敢掘開焦木爛瓦看一眼靈槐的屍首,匆匆便命人填土埋葬。
此次宋家起火案中,前兩場火時伴隨的狗叫令他憶起了靈槐,甚至於驚慌得一病不起、藥石罔治,極有可能是靈槐死去當日,狗叫聲給他內心造成了極其強烈的衝擊,以至於看到起火、聞及狗叫,便憂慮深重,覺得靈槐要回來報覆他了。
若是宋伯喬知道他們內心早已將事情推測得七七八八,指不定就心一橫全招了,只可惜他還死犟著,妄圖矇混過關。
“自然……自然是看到了靈槐的屍首才知道她死的。至於為什麼怕狗我不也說過了麼,還要我交代些什麼?”
殷燼翎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葉南扶聳聳肩,嘆了口氣,冷笑道:“也行,看起來你病好了,連帶著膽子也大了不少,這回倒是不嚇暈過去了。”
“成。”葉南扶將擱得老高的腳撤下來,站起來伸展了下肩膀和胳膊,道,“雖然你同我說的話裡不知摻了多少假,但我所言卻是句句屬實,我說此處沒有妖邪作祟也絕不是寬慰之言。你不如仔細想想,你既然已確信家中絕無狗的存在,也沒有邪祟生事,第二場火時怎麼會有狗叫?”
他彎下腰,湊到宋伯喬耳邊,輕聲道:“有些東西可遠比鬼怪可怕,大公子可想清楚了?”
“言盡於此,大公子好自為之。”
說著,葉南扶便繞去宋伯喬身後替他鬆綁,殷燼翎微微一動想起身,被他甩來一個眼神制止,她撇撇嘴,靠回了椅背上,繼續冷眼旁觀。
宋伯喬起身,神色覆雜地看了葉南扶一眼,後者卻回以一臉無害的微笑。他朝門口遲疑地走了幾步,步伐相當緩慢,也不知是身體尚未大好,還是被葉南扶三言兩語搞得滿腹心事。他的手搭上了門邊,卻頓住了,然後再無更進一步的動作。
半晌,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坐回椅子上卻一條腿壓在屁股底下毫無坐姿可言的葉南扶,道:“能勞煩葉公子和殷姑娘幫我一個忙嗎?”
葉南扶衝殷燼翎笑了笑,宣告他在此番對峙中取得了勝利。
“哦?說來聽聽。興許我正好閒來無事又有點古道熱腸。”
“我想找出,殺害靈槐的兇手。”
說完這一句,宋伯喬語氣又有些猶豫起來:“昨日同葉公子講述的事,大體上都是真實的,只是在靈槐遇害的那部分有所……欺瞞。”
他從門那處移步過來,卻並不坐下,端正地立著,手指在背後絞著,顯得分外侷促。
“我確實不曾見到靈槐的屍體,那是因為我過去的時候,靈槐的小屋正燃著熊熊烈火,她的狗在狂吠亂叫著,我著急地扒著窗戶,想看看靈槐有否逃出來時,透過沖天的火光,我看到了靈槐。”
“她身上頭上到處燃著火,她朝這側轉過頭來,顯然也看見了我,我還來不及出聲叫她,便發現在她身旁,被燒落的櫥櫃擋住的地方還有一個人,我看不清面貌,但她竭力拉著那個人,那個人想推開她,兩人推搡扭打間,她突然聲嘶力竭地叫起來:‘跑啊,快跑!’”
“我見到靈槐的樣子時便已然呆住了,此時被這聲叫喚驟然驚醒,還未來得及細想,身子已經先一步動了起來。”
“不,我不是衝進屋裡去救她,我掉頭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