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滾燙的蠟油潑濺得並不太厲害,響聲也不是太大,只表面一層沒了,底下大部分還留在碗裡,也好在葉南扶一直注意著這邊情況,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殷燼翎拉了過去,不然她如今就該被燙傷了。
救命!還不如被燙傷了去!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殷燼翎此刻被葉南扶攬在懷裡,臉貼在對方胸口,只覺得羞憤欲死。
“看來果然燒得過了些,怎麼就沒控著火候呢?”頭頂傳來葉南扶的一聲輕嗤。
是是,我自首,我坦白,我從來沒做過蠟燭,可以放開我了嘛?
“嗯?不是號稱雜學大師麼?”
不不,我有罪,我不該瞎吹,不該被誇了一句就得意忘形,所以能放開我了嘛,尷尬症發作起來真的很痛苦的。
葉南扶瞅了瞅地上的一片狼藉:“這個收拾起來可有點麻煩。”
嗯嗯,我知道,我一定收拾得乾乾淨淨,半點渣末都會不留下,麻煩你放了我好嘛,趁著尷尬症病魔還沒戰勝我之前。我說真的,情況危急,你很快就聽不到我下一句吐槽了!
殷燼翎微微抬頭望去,只見葉南扶雖面不改色,語聲亦平靜和緩,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殷燼翎盯著那紅透的耳垂瞧了半晌,眼珠稍稍動了動。難道說,他也……
兩廂僵持了片刻,殷燼翎率先敗下陣來,甕聲甕氣地嗯了兩聲,頭在葉南扶胸口拱了拱,掙扎了出來,爾後迅速蹲下去收拾黏在地上都快乾了的蠟燭油。
“不過,託這的福,也算弄清楚了蠟燭炸開的原委。”
葉南扶一邊接著先前的話題說,一邊彎下腰撿起了那隻碗,裡頭還盛著將凝未凝的蠟燭油。
我沒看錯吧,老哥居然紆尊降貴親自來收拾東西了,而且這滿地狼藉還不是他弄的,千年一見的奇觀啊!看來大家為了擺脫尷尬的氣氛都是相當努力呢!
蠟燭油這東西很是難清理,殷燼翎弄了個小鏟子來,一點一點地將地上乾涸的蠟油剷起來攏到簸箕裡,葉南扶則靠坐在一邊,手裡拿著個棕毛刷,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鏟過地方的殘屑。
殷燼翎邊清理邊道:“我先前並不知,原來蠟燭裡頭摻了水或雜質會炸焰,倒算是誤打誤撞。”
思忖了下,她又接著道:“燈燭鋪是太后私底下的產業,也難怪宮廷祭祀用燭會交由這間鋪子製作,既然如此,那老闆也應當是太后的人,那麼他蓄意謀劃七七祭日上炸燭這一齣,究竟是出於誰的授意?是太子?”
“還有一點,太后房裡並無其他房契地契,為何獨獨留有這一處鋪子的地契,太后持有這燈燭鋪究竟是作何用途的?”
殷燼翎自顧自說了一通,見葉南扶未予置評,便抬首朝他道:“老哥有何高見?”
葉南扶正頗為厭煩地對付著一處殘屑,聞言將刷子一丟,慢條斯理道:“比起這個,我倒更想查查七年前妖蠱一案,箇中隱情應該尚未揭露,說不準與當下之事有不少關聯。”
“何以見得?”
“直覺。”葉南扶翹起二郎腿,頗有節律地晃著。
殷燼翎皺了皺眉,她還是比較習慣基於事實證據、環環相扣的鎖鏈式思路,老哥想法則常常過於跳脫,譬如之前宮宴上突然提出“太子製造喪期怪象意圖請來仙家”的假設,不過這僅是個人喜好差異,也談不上誰好誰壞便是了。
葉南扶接著道:“慈寧宮這一趟,其實挖掘不出多少太后生平舊事,況且這皇城裡的人,不管地位高低都對昔日妖蠱案諱莫如深。昨日我向送午膳來的宮人探聽了一下,她直接是嚇得禮都顧不上行,放下食盒就奪路而逃。”
殷燼翎有些驚愕:“這麼誇張?然後呢?”
“她這反應顯然是知道些什麼了,我又豈會令她這麼輕易逃脫,還沒到門口便被截下,盤問了一翻算是得到了點結果。”
殷燼翎想到此人先前在宋家時將宋大公子逼問得昏厥過去,可謂是劣跡斑斑,不禁同情起這名可憐的宮女來,也不知她落荒而逃究竟有幾分是因為妖蠱案,幾分是因為葉南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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