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疑慮叢生，神谷寺一辭別旅館老闆，轉身踏出店門。
暮色徹底沉落大地，青黑色的夜幕籠罩整座松代鎮，街巷兩側屋舍門窗緊閉，零星燈火昏沉黯淡，整座小鎮靜得壓抑詭異。
他沿街逐一詢問鎮上住民，可得到的答案，卻出乎意料的統一。
擺攤的老婆婆嘆著氣搖了搖頭：“那幾個人平日裡總欺負人，怕是得罪了山神，遭了報應咯。”
歸家的行商隨口答道：“咱鎮上老實過日子的都好好的，出事的盡是些作惡惹事的，想來是天意。”
臨街的木匠一邊收拾工具，一邊低聲感慨：“這都是幾十年的老規矩了，也算除去了鎮上的禍害，往後鄰里過日子，能安生不少。”
巷間玩耍的孩童學著大人的模樣，懵懂又認真：“聽說做壞事的人，會被山裡的鬼怪抓走，好人沒事的。”
寥寥數語，千人一口。
沒有疑惑，沒有恐懼，沒有對鄰里離世的惋惜。
所有人都堅定不移地認定，失蹤者皆是罪有應得，這場接連發生的死亡，是理所當然的神罰。
太規整了。
實在是太過規整、太過刻意。
鬼嗜血食肉，遵從的是最原始、最暴戾的食慾，從來不會甄別善惡、篩選獵物。
無論權貴平民、善惡好壞，在惡鬼眼中，都只是充飢的血肉。
可松代鎮的一切，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刺骨的涼意順著晚風鑽進衣襟，神谷寺一駐足在空蕩的巷口裡，心底的疑慮徹底化作沉凝的戒備。
“你發現了嗎，羽鬥。”
羽鬥輕盈振翅，從天上俯衝而下，穩穩落在神谷寺一的肩頭，漆黑的羽翼收攏妥帖，鴉首微側，漆黑的瞳眸認真注視著少年，靜待他的言語。
神谷寺一抬眸，望向整片沉陷在暮色死寂中的松代鎮，嗓音壓得極低：
太奇怪了。”
“所有人的說法看似不一樣，帶著普通人的感慨與僥倖，可核心全然一致。”
他指尖輕抵腰間微涼的日輪刀鞘，澄澈的眼底盛滿凝重。
一路走來，鎮上居民的反應，早己遠超正常人的心理範疇。
“尋常鄰里，哪怕對方作惡多端、人人厭棄，驟然接連失蹤，定會心生畏懼、惴惴不安。
會猜忌、會恐慌，會擔心下一個出事的是不是自己，更會惋惜一條條人命消逝。”
“可這裡的人沒有半分恐懼，也無半分惻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安穩，一種理所當然的默許。
所有人都坦然接受了“惡有惡報”的說辭，甚至暗自慶幸鎮子得以清淨，全然忘了那些失蹤者，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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