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躲在樹叢裡,透過樹葉的縫隙往村子的方向望去。
人們似乎都聚在了村前的空地上,包括那名假的夜鷹夫人。她被人群簇擁著走向了空地一側——整個廣場上就只有那裡擺著桌椅,顯然是專門為她準備的,而除了她,其他人都是圍著篝火席地而坐,人們陸續搬上來的食物,也只有她那一份盛裝在精緻的餐具中,其他人的食物都是用容器裝好後,隨手放在地上,人們吃東西也不用刀叉,而是直接用手從容器裡抓。
村子裡越來越熱鬧,卡特琳娜留意到那名馭獸師剛剛所在的屋子沒有關門,雖然只是開了條門縫,但應該能鑽進去一隻體型不大的小動物。
想到這裡,她小心地往林地深處又走了走——她希望能找到一隻合適的動物,用來潛入到村子裡探查情況。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找鳥類最合適,它們可以輕鬆飛到櫃子頂端,鑽進窄小的牆洞,尋找隱藏的線索。但馭獸師控制了這附近所有的鳥,且不說卡特琳娜找不到可以控制的鳥類,就算被她找到了,一隻孤零零的、沒有被控制的鳥在這裡也太過惹眼,很容易被村民們注意到。
所以卡特琳娜放棄了控制鳥類。她將目光盯準了地面,仔細地搜尋起來,很快便在靠近崖邊的洞穴裡找到了一窩灰毛狸鼠——這種小動物四肢靈活、擅長攀爬,能輕鬆地登上案几,正是卡特琳娜目前需要的。
沒過多久,替靈後的灰毛狸鼠便迅速地竄出了樹叢,沿著道路一頭鑽進了建築的陰影中,小心翼翼地朝那間屋子跑去。
運氣很好,無論是聚在廣場上的人們,還是停在附近的鳥,全都沒有注意到它。直到從開啟的門縫鑽進了屋,卡特琳娜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屋子裡沒人。
村民們對這位突然降臨的“神明”心存敬畏,沒有人敢不經允許溜進她的房間,所以只要馭獸師不回來,卡特琳娜便有足夠的時間將這裡仔細翻查一遍。
小小的灰毛狸鼠快速地攀上了桌子,在桌面和抽屜裡翻找起來——這張桌子造得很簡陋,四條腿也不太穩,卡特琳娜只能儘量放輕動作,以免外面的人聽到桌子晃動的聲音,這多少拖慢了她的速度。但好在東西都擺在明面上,她沒費什麼工夫,便發現了有用的線索。
先是丟在抽屜裡的兩枚夜鷹印記,它們都不是這個月的新印記,其中一枚還是最早的版本,上面沾著一些黑褐色的痕跡,卡特琳娜嗅了嗅,是血。
在印記下面,壓著幾張紙,上面的內容是用加密文字寫成的——這種加密文字是克薩約爾軍方使用過的,作為克拉迪法的將領,卡特琳娜專門學過如何破譯這種文字,而為了防止加密文字失效,克薩約爾的加密文字也在不斷更新,她學習的版本也在不停迭代,巧的是,抽屜裡的這幾張紙上用的加密版本,恰好是她曾經學過的一版。
紙上的內容沒什麼出奇的,寫的只是一些日常的備忘記錄。卡特琳娜推斷這名馭獸師曾在克薩約爾軍中任職,所以對加密文字非常熟悉,她應該是為了防備村子裡的人讀懂,所以才會使用加密文字書寫這些內容。
卡特琳娜快速地把每張紙上的內容都看了一遍,然後跳出抽屜,將它小心歸位。接著,她又朝周圍看去——衣架上掛著兩件衣服,一旁的地面上胡亂丟著一些武器裝備,看著不像是馭獸師用的,倒像是匿行者的行頭。
匿行者?
卡特琳娜從桌上一躍而下,跑到了那堆裝備旁仔細觀察起來——盤起的腰帶上掛著撬鎖的工具和幾個小毒藥瓶,上面壓著兩把套在鞘裡的纖長的匕首,一旁還有一條仔細捆好的繩索和抓鉤,最下面壓著一件暗灰色的短斗篷。
如果這是從什麼人身上扒下來的……
卡特琳娜正在想這個人會被關在哪,忽然聽到房間深處傳來了一陣不起眼的碰撞聲。
有人在這兒?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們還在載歌載舞,馭獸師也絲毫沒有離席的意思。於是趁著這會兒還有時間,她立刻朝著剛剛傳來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這間屋子分為裡外兩間,聲音是從裡面的房間傳來的,但當卡特琳娜趕到那裡後,卻發現裡面並沒有其他人在。
難道剛剛是錯覺?又或者有別的動物鑽進了屋?
卡特琳娜四下看去,很快便注意到了牆上掛著的巨大獸皮。
屋子裡沒有風,可獸皮卻一鼓一鼓的,似乎有風從它的後方吹來。她立刻繞到了側面,從獸皮與牆壁的縫隙間鑽了進去,果然在它的後方找到了一扇鎖住的門。
這扇門後似乎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山洞,卡特琳娜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裡面傳來了風聲和夾雜在其間的喘息聲。
退後兩步,朝門的上方看去,可以看到這扇門下半部分是一整塊門板,頂部則由幾根柵欄構成。柵欄的縫隙不大,但鑽過一隻灰毛狸鼠綽綽有餘。卡特琳娜鉚足了勁,一口氣竄了上去,眼看著離柵欄邊還有一小段距離,她緊攥著小爪子,死死抓著木板縫搖晃起來——瘦小的灰毛狸鼠連著撲騰了好幾下,終於成功翻了過去,撲通一聲掉到了門的另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