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的情緒一點點褪去,人們似乎又看到了未來的希望,討論聲也變得越來越大。
思緒從交談聲中收回,卡特琳娜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黑炎弓上——弓身上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提醒著她剛剛的一切不是夢境,而是真實。
她真的已經得到了黑炎弓的承認,成為了它的主人。
而這實在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在環海的神殿廢墟中時,夜穹曾經說過,人只有明晰自己的選擇,並對所選的道路抱有堅定不移的信念,才有機會得到神器的認可。而卡特琳娜當時正處於迷茫之中,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自然遭到了黑炎弓的拒絕。
離開神殿後,她走了很多路,也思考了很久,卻始終無法對自己的皇室身份產生歸屬感。那與真實的她似乎是割裂的兩個身份,無論是留在皇宮裡出謀劃策,還是去戰場上殺敵立功,都與她的嚮往和追求相去甚遠,即使人們會說那就是她身為皇族應當肩負的責任,可這份責任也讓她感到迷茫。
在森林中捕獵時,阿蘭提會放走懷孕的母獸,並小心不去破壞林中的環境。因為一昧地破壞傷害的不僅僅是動物和森林,更是未來、是將來的自己。而比起捕獵,卡特琳娜明顯對照顧幼獸和培育植物更感興趣——
幼獸的父母通常是被獵人捕殺的。如果人類不去幹涉,那麼它們的幼崽也會在不久之後死亡。一般來說,只要獵人們遵循自然的法則,不向森林索取太多,那麼這些動物的死亡就不會對自然的平衡產生什麼影響——它們只是提前踏向了自然迴圈的死亡而已。
但也有時候,獵人們會替這些野獸照顧他們的幼崽,將它們養大後再放歸叢林。就像是向森林索取後給予的還禮一樣,在為原本不必死亡的動物帶去死亡的同時,他們又將本該死亡的動物帶離死亡。而同樣,如果只是偶爾為之,這種行為也不會破壞自然的平衡。
只是無論哪種情況,人們在乎的都只是平衡有沒有被打破,森林有沒有受到傷害,而不是某隻被殺的動物,或某隻失去了父母的幼獸是否受到了傷害。
當獵人們圍坐在篝火旁,高高興興地討論今年的森林依然充滿了生命力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一隻還未斷奶就失去了母親的小獸正在默默死去——森林不在乎有沒有它,森林的未來亦不屬於它。
在卡特琳娜的眼裡,國家就像森林,領袖們就像這些厲害的獵人。他們掌握著森林的密碼,知道怎麼在維護自然平衡的同時攫取利益——他們會趕走違反規則、肆意捕殺的人,也會細心地留意動植物的繁衍生息,森林哺育了他們,也的確在他們的幫助下越變越好。
只是他們不會關心那些幼獸,還有那些因為沒什麼價值,所以從不被人留意的其它生靈。
卡特琳娜不是不想肩負責任,但無論是她的母親,還是作為榜樣的萊莫瑞恩和伊澤法,教給她的都是一些與她本性不符的東西。相比他們的著眼大局,她更在意身邊的每一個人,她也不擅長治國的謀略,更希望能關注真實的人和他們真實的遭遇。
事實上,夜鷹在做的事也恰好是卡特琳娜想做的,只是她可能比夜鷹夫人更自私一點,比起其他國家,她更關心克拉迪法的人民過得好不好。也正因為此,她一直處於自我懷疑之中——在為這些被國家上層忽視的人們謀福祉上,夜鷹已經做得很好了,那她還能做些什麼?她甚至都不能像他們一樣無私地為所有人考慮。
但今天,她終於想到了。
在這片大陸上,還有這麼多人生活在世界之外,生活在無法擺脫的困苦之中。他們無法自救,甚至無法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如果沒有人去找到他們,那這些人將永遠被困在原地。
當有人尋求幫助時,會有像夜鷹這樣的組織回應他們。但如果那些人連尋求幫助都做不到呢?
所以她要去尋找這些人——如果能尋求到國家的支援最好,倘若沒有,她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到他們,為他們提供幫助,就像夜鷹幫助受困的人們一樣——
克拉迪法的皇室後裔,理應為這個國家做出貢獻。而卡特琳娜只有在為克拉迪法的子民們提供切實的幫助時,才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感受到了身上肩負的責任。
這一刻,真實的她和克拉迪法皇族的身份終於重疊在了一起。
她也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村長在嗎?我想和他談談。”
卡特琳娜緩了緩心神,對一旁的村民問道。被問到的人連忙答道:“在、在!我這就去喊他!”說著他轉身便朝著村裡跑去。
“夜鷹的人應該快到了,你去把他們帶上來吧,”
卡特琳娜又看向密探道,“我要留在這裡瞭解村子的情況,順便處理掉那個女人的屍體,恐怕要晚幾天才能下山,這裡的事要及時通知陛下,還要麻煩夜鷹幫忙轉告。”
“放心,我會把話帶到的!”
密探說著看了看周圍,“你自己留在這兒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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