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想起了自己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有關那位迪斯科·安格斯所說的,和攝政王有關的往事,您當時也旁聽了他講述的內容吧?”
“怎麼,克拉迪法的皇帝連這個也讓你聽了?”
鵲鷂點了點頭,奧莉菲亞甚至已經不覺得意外了,“也好,這倒省了我的事了,原本我還打算再遇到你時把這件事告訴你呢——所以,你是對什麼有疑問?”
“是那件事,”
艾達說道,“當年的秋實慘案,會不會真的和攝政王有關?關於這一點,殿下您有什麼頭緒嗎?”
第314章 執念
奧莉菲亞聽到艾達的提問,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你覺得,我父親和叔叔,究竟誰更適合做國王?”
“當然是拉迪薩陛下。”
艾達想都沒想便答道。可奧莉菲亞搖了搖頭:“雖然我也認為父親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我還是覺得叔叔更適合那個位置。”
說著,她直起腰來倚在了椅背上,“平心而論,無論治國還是安邦,我父親各個方面都不如叔叔,如果不是在流光血繼上出了問題,當年繼承王位的一定是叔叔,而不是他。
“你與我曾談到過東部面臨的困境。當時我們都知道應該怎樣做才對當地的人民更好,卻苦於沒有權力,而掌權的叔叔又執著於完全相反的處理方式——你還記得那種感受嗎?那種無力感,應該就是當年叔叔面對我父親時的感受。”
“當年克拉迪法侵略我國,叔叔率軍連戰連勝,明明只要繼續打下去,就能將克拉迪法人趕出國土,收回失地,可我父親執意要他撤兵,他不得不聽從王命放棄了勝利,最終導致耶薩被併入了克拉迪法的版圖;
“後來,他提出的加強邊境防線、修建城牆和增派駐軍等建議,又被我父親以勞民傷財等理由多次駁回,導致第二次邊境戰役時克拉迪法軍隊長驅直入,奪走了包括南郡在內的大片國土,而那之後沒幾年,克拉迪法的皇帝便在新邊境處修起了利貝恩城牆……”
說到這裡,奧莉菲亞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望著艾達說道,“像這樣的案例還有很多,所以你明白了嗎?雖然叔叔從來沒有在明面上表達過不滿——我父親在世時,無論何時叔叔都對他非常恭敬,就算理念不合,他也從來沒有和我父親爭吵過——但我能夠想象他內心的憤怒和不甘。
“他真的對王位毫無興趣嗎?我越是瞭解過去發生的這些事,就越對這一點充滿了懷疑——當年的我一度對他有種愧疚感,覺得王位本就應該是他的,這也導致後來他企圖從我手中奪權時,我幾乎沒怎麼反抗便退縮了……”
“但事實證明他根本不如您做得好!”
艾達忍不住說道。奧莉菲亞笑了:“我很感謝你的信任,艾達。但實際上論才能我遠不及他——我執政的時候也曾遇到過不少在我看來無解的難題,但只要交給叔叔,他總能找到解決辦法,雖說其中一些手段太過殘忍,但我也確實跟著他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殿下是因為心有仁愛才覺得無解,這不能說明您不如攝政王。”
聽艾達這樣說,奧莉菲亞笑著搖了搖頭:“話雖如此,但不可否認很多時候叔叔的處理方式才是最好的,而我常常做不到像他那樣果決……可惜,他做事太極端,也太執著於和克拉迪法之間的爭鬥了。”
“說到這個,您不覺得這一點很奇怪嗎?”
艾達忽然說道,“按迪斯科·安格斯所說,攝政王從不到十二歲起就一直在為了奪取王權而籌謀;殿下也曾說過,他得到權力後並沒有沉迷享樂,也從未懈怠過政務。由此可見,攝政王並非貪戀權勢和地位本身,而是為了借其實現某種野心——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忍了這麼多年,怎麼到了對付克拉迪法這種更需要耐心的事上卻忍不了了?
“東部叛亂剛起的時候,只要他暫緩對克拉迪法的進攻計劃,對東部稍加援手,就可以將亂局扼殺在搖籃裡——哪怕他並不在乎平民死活,也該知道穩定的國內形勢對戰爭的影響有多大。他完全可以投入更長的時間、使用更穩妥的方式增強軍事力量,可他卻放任叛亂愈演愈烈,一心撲在對外戰爭上……”
“他可能是不想錯過這次克拉迪法內戰,所以過於心急了吧……”
奧莉菲亞想了想說,“東部的問題至少也要用掉三四年的時間才能徹底解決。如果先集中力量處理它,必然會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就算錯過了又能怎樣呢?”
艾達控制著鵲鷂不滿地抖了抖翅膀,“現在這種孤注一擲的做法,只會讓國家陷入巨大的危機。除非他本來就不在乎克薩約爾的死活,否則任何理由都不足以解釋這種冒險的行為。
“攻打克拉迪法,若是為了復仇——像這樣使兩國同歸於盡的復仇又有什麼意義;而若是為了消除對克薩約爾不利的隱患,那便更不應該置國家於危難中。他努力了這麼多年才得到克薩約爾,難道只是為了利用它對付克拉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