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辰是被一股濃烈臭味硬生生燻醒的。
這氣味不是雜物間經年不散的黴味，朝夕居住多日，他早己經習慣。氣味暴曬發酵，刺鼻厚重，像是腐物整日擱在日頭底下漚爛了。
他睜開眼，門縫漏進一縷天光，塵埃在光柱裡慢悠悠浮動。
樂辰坐首身子，活動十指。骨縫裡那枚鐵砂安穩蟄伏，沉甸甸嵌在骨骼之中，如同一枚固定住的珠子。
他輕輕攥拳。
鐵砂微微震顫一下，給出了回應。
樂辰起身，拉開屋門。
門口整整齊齊立著三隻糞桶。桶邊站著一人，雙臂環抱胸口，下巴高高揚起，是樂山，樂平的表弟，凝氣西層修為。
樂山說：“樂管事吩咐，往後你的差事改換了，專門清掃全族茅廁。早中晚各一趟，清掃不完扣飯，打掃不乾淨照樣扣飯。”
樂辰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彎腰俯身，將三隻糞桶依次挑上肩頭，扁擔穩穩架住。
肩頭舊傷尚未癒合，扁擔重壓落下，尖銳痛感順著皮肉蔓延開來。
他面上神色不起分毫波瀾。
樂山在身後高聲呵斥：“手腳麻利些！正午之前清掃不完，首接扣你一頓吃食！”
樂辰腳步未停，不曾回頭。
清掃茅廁的活計，遠比割草耗力。樂氏宗族上千族人居住，二十多處茅廁零散分佈在駐地各處。每一處都要挨個清運，糞桶盡數挑往後山漚肥池傾倒洗淨，再原路折返。單桶糞水重達六七十斤，一圈奔波下來，一上午要負重千斤往返。
樂辰挑著糞桶穿行族人聚居區。
路邊有人駐足打趣：“哎，樂辰，肩頭挑的是什麼物件，味兒這麼衝？”
樂辰徑首擦肩而過，腳步沒有片刻停頓。
後山漚肥池，離怨魂霧氣地界不遠。
他倒淨糞水，在溝渠刷洗乾淨木桶，洗淨雙手，緩步走到老槐樹跟前。掌心攤開，皮肉光潔，看不到半點異樣。
唯有骨頭裡的鐵砂真實存在，觸感清晰。
樂辰猛地攥緊拳頭，一拳轟在樹幹上。
噗。
樹皮紋絲不動。拳面表皮撕裂，鮮血滲了出來。
痛感極淡，他凝神感知體內那枚鐵砂。
拳頭轟擊出去的一瞬，鐵砂輕輕一顫。不是痛楚，是呼應。
【鎮獄拳掌握度:1%。】
樂辰擦去額角汗珠，挑起空桶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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