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著我也不走,”梁策躺到他旁邊,用被子裹住他,嘴唇貼貼池安的額頭,“不是讓我住到你家嗎?不許反悔。”
池安滿意了,就著溫吞的藥勁兒含糊地進入淺眠。他鼻子不通氣,所以嘴微微張著,溼/熱的呼吸落在梁策身上,像在敲打他:不許移開視線。
過了一會兒,病號不踏實起來。皺著眉頭蹬被子,腦袋往梁策懷裡鑽。梁策把他和被子一起抱住:“是不是還冷?”
池安閉著眼睛,半夢半醒地搖頭:“我想離你近一點。”
還沒退燒的臉頰很熱,貼著梁策的肌膚,頭也沉進他的懷裡。梁策以為這個世界上最讓人迷戀的兩樣東西是溫暖和重力,所以生命中不能承受的是輕,所以會把頭放進烤箱去死。而現在,池安好像終於決定把他迷戀的都給他,在安全的擁抱裡變得沉重而暖和,第一次真的靠在梁策身上。
以前在床上的時候,池安也經常這樣埋在他頸窩裡,說著我想離你近一點,然後迫不及待地進行下一步——下一步其實會讓他們離得更遠,要挺起身才能放進去,要撐著床才能看著他。有時候池安還別過頭,梁策就只好低聲懇求:“看著我……”池安忍耐著快/感和其他的什麼,斷斷續續地哭訴:“我一直在看著你啊。”
池安對姓/事的執著像一根繃緊的弦,被彈響時很悅耳,但看起來很危險,因為隨時會斷。與其說他是對此很喜歡,不如說他是對別的很警覺。一旦腦子裡開始想要更多的東西,比如沒有目的的依偎、完全的坦白、鄭重的諾言,他就用那根弦把這些想法截成兩半。
但是今天他生病了,警惕感消失,暴露出真正喜歡的東西,蹭著梁策的衣服喃喃:“抱緊一點……我出差回來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梁策收緊手臂,抓到重點:“還要出差啊?”
“要,”字被他說得像不完整的撒嬌,“醫生說不傳染,明天會好的,我還要去修小狗……”
修什麼小狗,我看我像個小狗。梁策在心裡頂一下嘴,對繼續出差不太贊同,但習慣性地按下不表,先哄:“要告訴我什麼秘密?”
“現在不能說……我還沒被你抱夠。”
“說了也會抱著你的。”
池安把臉完全埋進他衣服裡,鼻尖在他胸膛畫弧線,也不知道有沒有清醒。
隔了好久才小聲回答:“……不一定。”
梁策輕輕用手理順池安的頭髮,指尖按摩頭皮:“會的,我保證。”
池安被呼嚕得有點舒服,發出很小聲的輕哼,悶悶地埋怨:“你保證根本沒用……你會忘的,你上次就忘了。”
梁策愣了愣:“什麼時候忘了?”
夏天的時候忘的,所以罰你在冬天遇到我。池安昏著頭,可能因為體溫還高,委屈更輕易融化成眼淚,莫名其妙就流下來了。他用微弱的氣音哭:
“你說好陪我打耳洞的。”
哭得太突然了,梁策察覺到衣服變溼才反應過來。他慌亂地低下頭去擦池安的眼淚:“怎麼了寶貝,怎麼了,難受是嗎?受委屈了是嗎?一會兒就不燒了……”他輕聲安撫,但眼淚越擦越多,像已經被忍了很久,像已經被忍了十年。
本來只是一點淚,本來只想說一句話。但梁策問他受沒受委屈,天啊,好委屈。
池安攥著戀人的T恤,手指嵌進面料,感覺十年間對梁策的想念都翻了上來。他壓抑著啜泣,就像已經不會放聲大哭,只一點一點地、斷斷續續地重複: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好痛。”
木訥的、笨拙的、不敢回家的梁策,有著和現在這個他一樣的眼睛,永遠不帶偏見地溫柔地看著自己。池安太想這雙眼睛了,想到寧願像排在末尾的多米諾骨牌一樣無畏地倒在雪地上,他賭梁策會來,他賭他最愛他。
回來就告訴他,回來就告訴他。鎖上門,綁住手,坐在他身上。坦白病的事情,狗的事情,痛和癮,希澤和孫良。如果梁策露出厭惡的表情,他就吻得更兇。
即便這樣,梁策也可能會走。池安想到這裡,淚眼朦朧,渾身發抖,最真摯的告白被說得像一句氣話:
“你真過分,你什麼都忘了。我好想你,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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