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春在紐約皇后區法拉盛,主體是一棟帶中庭的舊式建築,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是顏真卿體,筆力遒勁,顏色有些老舊像是有些年頭了。
李復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服務員把他領進二樓一間臨街的包廂。
包廂的窗戶正對著法拉盛的主街,午後的人流在窗外緩緩移動,帶著市井特有的煙火氣。
方禮己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茶和兩碟小菜,正在翻一本封面泛黃的線裝書。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然後放下書站起來,向李復握手致意。
“李先生很準時。”
“方先生約的地方,不敢遲到。”李復客氣了兩句。
隨後兩人落座,方禮沒有急著說話,先給李復倒了杯茶。
茶湯金黃透亮,帶著一股清冽的香氣,像是某種冷泡的老茶。
“這是安溪鐵觀音,三十年的老樅,我自己存了十年,”方禮放下茶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李先生嚐嚐。”
李復端起茶杯,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茶湯入口順滑,回甘綿長。
他確實不太懂茶,但這杯茶的好壞他還是品得出來的。
“好茶,可以稱之為極品。”
“看來李先生很懂茶道,”方禮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伊萬卡小姐應該跟您提過吧!我是專門做茶莊生意的。”
“略有了解,”李復微微頷首,“方先生做了幾十年的茶莊生意。”
“如果算上祖輩的話不止幾十年,”方禮輕輕搖了搖頭,“我祖父那一代就來了,我父親出生在舊金山,我出生在紐約,我們家在唐人街待了快一百年了。”
他們家算是較早的華僑家庭,祖父甚至是致公堂的骨幹。
李復己經調查過方禮,此人三代均從事商賈之家,倒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黑幫背景,最早的時候為了生存,致公堂甚至是華人黑幫最大的靠山。
只是說到了方禮這一代,基本上其公開身份和黑幫沒什麼牽扯。
反正湯普森和伊萬卡都沒查到。
“難怪您能做到華埠商會副會長,原來是三代經營的結果,”他假裝並不知曉。
“不瞞李先生,我的身份主要是致公堂理事,”方禮不做絲毫隱瞞,能做到華埠商會副會長不是三代經營的結果,而是因為他在致公堂有影響力。
“我對致公堂久聞大名,原來方先生是致公堂理事,”李復拱手致意。
致公堂先輩反清復明,哪怕孤懸海外依舊不忘祖國,這點足夠讓他肅然起敬。
“您應該也知道,致公堂在紐約不是黑社會,”方禮生怕李復誤會,還是做出解釋,“我們是華僑之間互相扶持的社團,只不過年頭久了,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有時候幫人傳個話,也算積德。”
他拿起竹夾子,把茶碟往李復那邊推了推,最後一句話算是點明主題了。
李覆沒有接話,他知道方禮不是在閒聊,對方把話題引向“傳話”,意味著今天這頓飯的核心內容,即將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