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他那目光底下又撐了三息,終於“哇”的一聲撲了上去,整張臉埋進他懷裡,悶聲悶氣地往外倒:“哥哥,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怕得我整個人都慌了,徹底慌了,什麼都顧不上了——我怕你的毒解不掉,我更怕那兩個兔崽子在背後使絆子捅刀子,所以我就先、先下手為強了……”
說到這兒,他從顧臨淵懷裡抬起半張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可憐巴巴地仰著腦袋,聲音又軟又黏地補了最後一句:“哥哥,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這話說得可真妙。
前半截是訴苦,後半截是將軍。明明是先斬後奏,偏偏擺出一副“你要是怪我你可就太傷我心了”的委屈模樣。
言外之意清清楚楚,裡裡外外就透著一句話:你不能怪我,你也不能罵我,你更不能跟我算賬。你看,我手都在抖,眼淚也掉了,不就是怕你開口責備嗎?我都已經怕成這樣、慘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再說什麼重話?說到底,我這麼折騰,不全是因為擔心你嗎,是不是?
顧臨淵低頭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沈硯把臉又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豁出去的耍賴勁兒:“反正……做都做了。要不然,我給他倆償命?只要哥哥一句話,我立刻把命賠給他們,也好給陳國上上下下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又太好了。
首先,顧臨淵能說讓他償命?讓他堂堂南帝給顧長卿和顧青玉那兩個東西抵命?別說他捨不得說,就算他捨得,南晉那邊答應嗎?南晉的文武百官答應嗎?
其次,這就是個明晃晃的選擇題了。顧臨淵,你是護我還是不護我?我為了你,連皇帝的臉面都豁出去了,連南晉的立場都不顧了,連自己的命都擺到檯面上來了——
你呢?你捨得讓我委屈?你捨得讓人動我一根手指頭?你要是敢說一個“該”字,那可真是一把刀子捅在心口上,比顧長卿和顧青玉加起來都狠。
沈硯把臉埋在他懷裡,嘴角偷偷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平了,聲音仍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調子:“哥哥不說話,那就是不怪我了?”
顧臨淵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演夠了就起開,我要見蕭相。”
沈硯連忙抬起頭來看他,眼睛還紅著,鼻尖也還紅著,卻已經急不可耐地追問:“那哥哥,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顧臨淵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頭,聲音還是那不鹹不淡的調調:“我怎麼怪?我還真能讓你給他倆償命?”頓了頓,忽地瞥他一眼,“不過沈硯,你是真把這陳國當你的南晉了是吧?”
沈硯一聽這話,反倒來了精神,連忙坐起身來,盤腿坐好,腰桿挺得筆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那可不!哥哥,我說過的,我們兩國可以合一國。到時候,顧宴秋還是他的小皇帝,你呢,還是你的攝政王,我呢......我就是攝政王夫,行不行?”
他說到“攝政王夫”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壓都壓不住,翹得老高。
“章程我都想好了,”他越說越來勁,手指頭在膝頭一點一點的,掰著數給顧臨淵聽,“合國嘛,地方官是不用動的,還是按原來的管,省得折騰。主要是京城這些老大人們——”
他頓了頓。
“這個也簡單,先養幾年唄,等他們到了年紀自己退下去。咱們開頭呢,就設左相右相、左尚書右尚書、左侍郎右侍郎,兩邊都不得罪。等他們一老,當然——”
他眨眨眼,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狡黠的得意勁兒:“也可以等我把他們的小辮子一抓,那就只剩一個了,完事。”
說完,他仰著臉看顧臨淵,眼巴巴的,滿臉都寫著“我是不是很聰明你快誇我”。
顧臨淵看著他,沒說話,嘴角卻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又迅速抿平:“行了,這事以後再說,先把北祁的事解決了。”
說著便要下床。
沈硯連忙先跳下去,鞋都顧不上穿,就去扶他。
第171章 你說什麼?合國?
蕭相求見,自然不是為旁的。無非是將這幾日朝堂上的動向一五一十地稟報上來。比如北祁已在北疆陳兵列陣,而沈大將軍也已復職動身,正日夜兼程地趕往北疆。
這些事,沈硯其實早已跟顧臨淵唸叨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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