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喬嶠低下了頭，極為小聲地道：“……我怕被笑話。”
林年想過很多理由，卻沒想到竟然是“怕被笑話”。
“戲曲雖然已不是主流，但它可是我們的優秀傳統文化，誰會笑話它？”林年由衷的感到疑惑。
喬嶠又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年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在他打算捨棄戲腔，重新選曲的時候，喬嶠終於又開了口。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我是跟著我奶奶在農村裡長大的。”
“在我小的時候，同村的小孩兒都嘲笑我，在我奶奶和別人起爭執的時候，他們也總是拿著我奶奶當初唱戲的事兒來挖苦。”
“他們都說，命苦的才會去唱戲，唱戲的都沒福氣，戲子下賤……”
說到這裡，喬嶠噤了聲，沒再說下去。
因為後面沒說的都是一些更難聽的，比如討飯，賣身之類的云云，都是非常輕賤人的話。
不過開啟話頭了之後，喬嶠忍不住又吐露了幾句真言：“我奶奶身體不太好，我是為了給她賺手術費才會來參加這檔節目……”
“初舞臺選的歌我是臨時學的，現代舞也是，我其實根本不擅長……對不起林老師，我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學員，不是一個好隊友，我可能會拖累你。”
林年認真地聽完了喬嶠的話，終於明白了喬嶠的這股彆扭勁兒是怎麼來的了。
原是過往環境給他帶來的陰影，導致了他認知上的不自恰。
喬嶠的長相，身條，聲音，底子，都是這檔節目裡的第一梯隊，他本人也並不是那種擺爛懶惰，亦或是心思浮躁的型別，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他身上那股彆扭勁兒應該居首功。
他是想要出道的，該學的學該練的練，可同時他又由衷地牴觸著展示自己，不說戲腔這一長處，連一雙格外清瑩澄澈的眼睛都要用長劉海去遮蓋。
如果不做改變的話，以喬嶠現在所展現出來的面貌，基本和出道位無緣。
他自己也有預感，於是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消沉陰鬱的氣息，可原本該默默離場的他，偏偏又在最後關頭走向了林年，像個大膽的賭徒。
真是彆扭矛盾到極致了。
喬嶠在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心中忐忑，他抿了抿唇，視線偷偷地落到了林年的眼睛上，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對上了林年偏移過來的視線。
喬嶠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像在大雨滂沱時蹲坐在窗臺低聲喵叫的貓，滿是希冀和渴求，固然有幾分是故意示弱賣慘，可窘迫是真的，可憐也是真的。
林年年紀比喬嶠大不了多少，但面對喬嶠這樣的新人，完全是前輩心態。
他看向喬嶠的眼神溫和，有幾分憐惜也有幾分欣賞，憐惜他的不易，欣賞他暴雨中也不被澆滅的那絲野心。
林年道：“喬嶠，你聽說過作繭自縛嗎？”
喬嶠以為林年是在評價他的行為，他臉色微白，點了點頭。
“那你還聽說過，化繭成蝶嗎？”林年拍了拍喬嶠的肩膀，聲音溫和如清風：“自縛的繭，只要衝破了束縛，就可以化成美麗的蝴蝶。”
喬嶠猛地再次抬頭，“林、林老師……”
林年沒有說太多，只道：“我很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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