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載德一直清楚,孫兒不喜鑽研中醫藥理,反倒喜愛繪畫與國學。如今能得這樣一位名師指點,還被用心教導,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徐學民對許老也十分敬重。無論對方是不是小師弟的爺爺,單憑老人一生行醫救人的善舉,就值得這份敬意。
只可惜……他心中為許老的遭遇暗自惋惜。先前查閱過許老當年出事的檔案,裡面牽扯的因素錯綜複雜,老人被強扣了太多罪名,事情早已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試著以革委會的名義給西北農場那邊去信,懇請他們對許老從輕發落,安排些輕便的活計。這是他眼下能為小師弟盡的一點微薄之力了。
許載德倒是看得通透,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笑意。人生浮沉本就是常事,他這把年紀還有什麼看不透的?能回這一趟,能親眼見著孫兒安好,便已是心滿意足了。
幾人一同去吃了頓晚餐。席間,霍隨笑意盈盈,將在座每個人都照料得妥帖周到,還特意給爺爺講了不少許知意的趣事。
“……我們那邊一到夏天山上就有菜花蛇出沒,又長又粗。知意當時住知青所,輪值打柴時撞見一條,嚇得直往後縮……那條蛇後來被燉了,你們猜怎麼著?他吃的時候半點不怵,吃得特別香……”
許知意悄悄瞪了霍隨一眼,嘴角卻偷偷揚起笑意,顯然也是想起了當初打柴時撞見菜花蛇的那一幕。
那會兒他跟霍隨還不熟,虧得霍隨正好在,單手就制服了那條蛇,看得他又驚又羨。後來兩人熟絡些,哪怕輪到他值日,也再沒缺過柴火。因為某人總會提前送過來。他想,他真的被三哥照顧得很好,一直都是。
霍隨又講了許多他們後來在縣城的生活,話裡帶著笑意:“別的都挺好,就是某人一頭扎進修復工作裡時,得勞煩師父盯著才肯吃飯。”
許知意紅了臉,急忙反駁:“哪有,就那麼一次而已!”
許載德聽得笑聲不停,望著孫兒的眼神里滿是慰藉。孫兒身邊有真心愛護他的老師,有關照他的師兄,還有這般誠心待他的朋友,他打心底裡為孫兒感到開心。
……
他們帶著爺爺回招待所歇息。正好之前開了兩間房,爺爺自然跟許知意住一間,霍某人則要自己住了。
霍隨咂咂嘴,抱著香香軟軟的老婆睡了那麼久,突然要分床睡,還真有點捨不得。
他在房門口磨磨蹭蹭,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許知意看在眼裡,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囉嗦。
霍隨撓了撓頭,叮囑許知意:“那我就在隔壁,你跟爺爺要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知道了。”許知意應著,抬手推他走。
霍隨卻沒動,又探頭朝屋裡喊:“爺爺!您要是渴了餓了,或者有什麼事,儘管喊我,我就在隔壁屋!”
正在屋裡慢慢打量的許載德聞聲轉過身,笑著應道:“好,你快去歇著吧。”
霍隨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躺到那張沒什麼溫度的床上,心裡空落落的。
……
霍隨今晚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恍惚間,一陣敲門聲混著細碎又熟悉的哭腔鑽進耳朵,他猛地驚醒。
“三哥!三哥!”門外果然有人在喊,聲音裡帶著慌神的哭意。
霍隨心頭一緊,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許知意,他仰著臉,眼裡含著淚,聲音發顫地去拉霍隨的胳膊:“三哥,你快來!爺爺……爺爺燒得厲害!”
霍隨心裡咯噔一下,跟著他衝進隔壁屋。就見爺爺躺在床上,臉頰發紅,身子還微微抽搐,他伸手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睡前還好好的,我跟爺爺還說了好一會兒話……”許知意被嚇得六神無主,聲音裡帶著哭腔,滿是自責,“半夜我被爺爺身上的熱氣燙醒,才發現他燒得這麼厲害,怎麼喊都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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