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點頭,語氣裡滿是歡喜:“主要是熱鬧。”
他下鄉這幾年,做知青時從沒這樣融進過大隊的熱鬧裡。往年過年,知青們也就去隊裡幾個幹部家拜拜年,剩下的時間,只能遠遠看著別人家的團圓與熱鬧。
像這樣,在大隊裡拜年,去哪家都被當成自家晚輩般歡迎,他還是頭一回。
霍隨把拳頭抵在嘴邊憋笑:“那回家再多吃點,家裡的糖果零嘴還堆著呢!”
“嗯!”許知意用力點頭,眼裡亮閃閃的。
一行人轉回霍家時,正好撞見從霍家拜完年出來的知青們。女知青們要麼嫁人,要麼考走了;如今知青所裡,只剩不到十個沒在本地成家、又沒門路的男知青在苦熬著。
他們看見許知意,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幾人不自在地朝他拱拱手,道了聲“新年好”。
許知意也頷首回應。
待擦肩而過,知青們走出一段路,才有人忍不住嘆道:“許知意現在真是越來越好了……”
誰能想到呢?曾經的許知意,和他們一樣在地裡掙扎著幹農活,成分不好,幹活又慢,人瘦瘦弱弱的,日子看著比他們還要難熬。可自從救了大隊長的兒子後,他就像轉了運,不僅考去了城裡,過上了安穩日子,還和霍家走得格外近,最後竟被霍家收作了養子。
“嗐……”一聲長長的嘆息飄在風裡,說不清是在羨慕許知意的順遂,還是在感慨自己仍要在這片土地上,繼續插隊的煎熬日子。
第189章 匆匆
許知意倒沒那麼多彎彎繞,他與先前知青所的人本就只算面熟,對他而言,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最實在。
按禮數該拜的年已經走完,時間還早。霍連興陪陳麗去相熟人家串門敘舊,霍連勝也跟著霍志誠出去溜達了,唯有許知意偏愛待在家裡,況且身邊還有爺爺和三哥陪著。方才在外頭勾起來的饞蟲還沒壓下去,他這會兒正捧著家裡的各色零嘴吃個不停。
家裡今年過年不缺這些吃食,梁小琴笑著讓他儘管吃,還特意從櫥櫃裡抓了桂圓、核桃和板栗給他。這些乾果就連過年也只是少少擺出來招待客人,她卻一股腦塞給許知意一大把,讓他敞開吃。
霍隨也在一旁笑著幫腔,手裡剝好的花生仁瓜子仁,就沒斷過往他手裡遞。
年前家裡做了餈粑,霍隨坐在火盆邊慢慢烤著一個。等餈粑兩面都烤得金黃焦脆,又消了一些熱氣,才遞到一旁睜著亮眼睛、巴巴等食的許知意手裡。
“好吃!”烤出來的餈粑外皮焦香、內裡軟糯,還帶著糯米本身的清香與微甜。許知意咬一口,香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當即掰下一半遞向霍隨,“三哥也吃。”
“小饞貓這就吃不下了?”霍隨笑著逗他,還是伸手接了,畢竟許知意上午已吃了不少零嘴,得留點肚子等中午的正餐。
許知意輕哼一聲。他哪是吃不下,不過是想讓某人也嚐嚐罷了,真是不識好人心。
一旁的許載德看得樂呵。他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東西,可看著孫兒吃得歡,心裡便跟著熨帖,眼前竟恍惚浮出舊時的模樣。那時小知意總愛扒著藥櫃找吃的,把裡頭的藥材、瓶瓶罐罐翻得亂七八糟,還不管不顧地往嘴裡塞,末了被苦得直吐舌頭。
就算被抓了現行,也只睜著雙水汪汪的眼睛,要哭不哭地望著人。那小模樣,哪兒捨得責備?到頭來還得好聲哄著,轉身帶他去買糖吃。
許載德眼神里浸著懷念,笑著遞過一粒橘子瓣糖。這糖是橙黃的橘瓣形狀,表面裹著層細細的糖粉,軟乎乎的帶著酸甜味,好看又好吃,正是小知意從前最惦記的款。
許知意張嘴接住爺爺遞來的糖,嚼了兩口,也捏起一顆往爺爺嘴邊送,笑著說:“爺爺也吃,這是三哥買的。您嚐嚐,跟我從小到大吃的味道一模一樣,好吃不?”
許載德含住糖,笑著點頭:“好吃。”
他心裡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滋味。或許是看著孫兒已然長大,即便沒有自己,也有人疼惜的悵然,但更多的,是徹底放了心。
……
時間匆匆,年節很快過去。家裡的小輩裡只有霍連勝還能多待些日子,其他人初五過後就得回去上班。霍志誠和梁小琴夫婦心裡滿是不捨,家裡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但他們也清楚,不能耽誤孩子們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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