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望著風塵僕僕的老師,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指責”,可掩不住對他的關切與擔憂;一旁的師兄也皺著眉,滿臉“不贊同”的模樣。他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沙啞:“老師……師兄……”
“對不起……”
他本沒有興師動眾的打算。爺爺是正月初二走的,扶靈回寧城時,元宵都還沒破。正值闔家團圓的春節,他一心只想著儘快讓爺爺入土為安,更不願因喪事驚擾了大家過年的喜慶。
更何況爺爺一輩子喜靜,最厭喧譁,所謂喪葬場面多是做給活人看的,倒不如讓爺爺安安靜靜地歸土。
可他沒料到,霍家人透過霍二哥收到電報訊息,提前趕來了;就連遠在慶城的老師,還有身在寧城的師兄,也循著訊息匆匆趕來。
看著周圍全是關心愛護他的人,許知意一時訥訥無言,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些沉甸甸的心意。
徐文思眼底難掩傷感,擺擺手溫聲打斷他:“跟我們說什麼對不起……是老師沒能及時趕來,讓你獨自承受了這些。”
說著,他上前輕輕擁住許知意,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沒事的,知意,都過去了。”
許知意默默將臉埋入老師的肩。
一旁的霍隨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徐學民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用眼神悄悄示意對方,隨後拉著人往旁邊站了站。
爺爺雖已入土為安,可許家還有樁大事沒辦呢。
許家雖然已平反,先前被查抄的財物也按政策判了返還,可這年頭辦事哪能這般順遂?“流程”二字往往能拖上許久。
更不必說許家老宅,這些年被分戶安排給好幾戶人家入住,如今即便產權已確權到許知意名下,要讓住戶們搬離、順利收回老宅,沒點“合適”的方法,絕非短時間內能辦成的事。
原本他和知意是打算先把爺爺的喪事辦妥,再慢慢籌謀這些事的。可眼下師兄來了,咳咳,師兄要是能幫幫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
在徐學民的幫襯下,許家的財產返還得格外順利,沒幾天功夫,許家老宅也徹底清理了出來。
許知意帶著霍隨踏進老宅時,鼻尖忍不住發酸。
不過短短數年,曾經精緻的院落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屋簷上的瓦片被撬走了大半,露出內裡斑駁的木樑;不少牆壁上留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各個角落還嵌著難以清洗的汙垢,即便先前已請人反覆清掃過,這些印記仍像烙在牆上似的,看得人心裡不是滋味。
“我小時候總在院子裡瘋跑。”許知意望著坑窪雜亂的院落,輕嘆道,“我奶奶和我母親從前都愛花,以前家裡尋了好多稀罕花種,一年四季,院子都飄著香。”
他指著院子一角,帶著一絲懷念:“那兒原來有棵特別大的梨花樹,我父親還在樹枝上給我綁了個鞦韆……”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如今樹早沒了,只剩一個矮矮的、光禿禿的樹樁杵在那兒,格外的扎眼。
許知意的目光在老宅裡緩緩逡巡,試圖從眼前的破敗中找尋記憶裡的鮮活模樣,可現實的荒蕪與過往的繁鬧重重疊疊,最終只能化為滿心散不去的傷感。
霍隨一直含笑聽著,見知意眼底悄悄漫上難過,便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我們把老宅重修一遍好不好?”
他湊近,認真提議:“院子裡重新種滿你喜歡的花,院牆和地面翻修得整整齊齊,再添上合心意的傢俱……以後我們回寧城,不就能住這兒了?”
許知意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可轉瞬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太費時間精力了,錢也不少花……而且我們暫時也住不上,沒必要的。”
霍隨被他這副“精打細算”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許知意同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富家小公子’,拿回的家產都夠幾代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了,修個老宅算什麼?”
許知意愣了愣,下意識眨了眨眼。
兩人走到大客廳時,才真正被眼前的景象驚到:各式家當堆得滿滿當當,那些曾經被查抄的貴重物件被整齊地碼在一起,幾乎佔滿了整個客廳。
許知意微微俯下身,指尖拂過一件熟悉的玉擺件。這些都是祖上留下的遺澤,小時候他過慣了嬌生慣養的日子,倒沒覺得有多稀罕,如今過了幾年“窮”日子再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家的家底,好像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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