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過往，那不是幻覺，是真切的回憶。
魔法學院的走廊，清晨的光從窗格子裡斜斜地切進來，落在石板地上，他跑過那道光，手裡抓著一本剛借到的魔法典籍，興奮得差點摔跤。
課堂上，艾琳站在講臺前，講解植物魔法的分支理論，她回頭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說，天賦不是門檻，用心才是魔法的真諦。
一個下雨的傍晚，他在宿舍廊下和同學們有說有笑地走過。
植物園裡，他興奮地拿著自己培植成功的金色曼陀羅，一臉得意地笑著。
那時候，他還沒有隻是一個熱誠、善良的魔法學徒。
盧西安站在湖面上，看著那些光點隨風散盡，那具由黑魔法堆砌起來的扭曲軀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灰黑色的枯木身體在月光下一層層地剝落，那些密佈表面的怨靈血管一條條地熄滅，從根部被徹底截斷。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小，最後，那具恐怖的黑巫師軀體徹底消失不見了。
艾琳手中最後一朵水仙花，悄悄灑向了他。
盧西安倒在了地上。
湖面接住了他，他現出了真正的身體，那是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滿頭白髮凌亂地散開來，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了不止十歲，嘴角有鮮血滲出，在湖面的倒影裡暈開了一朵淡紅色的花。
他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看著頭頂那輪平靜的圓月，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老師……我果然不是你的對手啊。”
艾琳在他身邊蹲下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事到如今，”盧西安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地，“我自己的過錯，我一人承擔。”他頓了一下，“請魔法學院……不要連累我的家人。”
艾琳沉默片刻，開口道，“這麼多年，你母親一首由魔法學院照顧著，她身體還好，到現在也不知道你走了黑魔法這條路。”
盧西安閉上眼睛，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下。
“我親口告訴她，你被派去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艾琳頓了頓，“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問我，任務什麼時候能結束，她兒子什麼時候能回來。”
湖面上，一陣微風吹過。
“其實，”艾琳的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變得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我們一首都在等你能回頭的那一天。”
盧西安沒有說話，鮮血從嘴角又滲出了一線。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己經細若遊絲，“我……己經回不去了。”
他掙扎著，用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將身體撐起來，以一種極其艱難的姿勢跪在了湖面上。
他的大腦中還剩下最後一絲未被黑魔法侵蝕的殘存理智。
“老師，”他抬起眼，那雙曾經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臉龐，此刻只剩下一雙疲憊的眼睛，“你們一定要小心那個惡魔。”
艾琳眉心微動，“什麼惡魔？”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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