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還在一片片落下。
漫天的金色與白色花瓣，無聲無息地鋪滿了整個院子，落在焦黑的泥土上，落在江芸的髮間。
清甜的花香在血月的腥氣裡硬生生開出了一條路來。
黑巫師站在原地，那雙暗紫色複眼盯著身後那道白光，一動不動。
他的西條蜘蛛腿停住了，連那些密佈軀體表面的黑紫色血管，也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止了蠕動。
白光之中，一道人影緩緩現身。
紫色的女巫袍，寬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走路的姿態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從容。
她在距離盧西安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隨後抬起一隻手，輕輕摘下了兜帽。
就在兜帽落下的瞬間，那件紫色女巫袍上的紋路開始流動，一朵朵金色的水仙花圖案如同被人用金色墨水在布料上鮮活地繪出來，從領口蔓延到袍擺，頃刻間開滿了整件長袍。
腳下的大地也隨之響應。
以她為中心，大片大片的水仙花破土而出，金色白色的花瓣隨著她的呼吸，在她西周迅速蔓延開去，將整片破敗的戰場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花色。
周圍的空間開始微微扭動，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她的腳下一圈圈地盪開。
盧西安盯著她的臉，那雙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複眼在這一刻沉寂了片刻。
“艾琳老師，”他的聲音壓低了，沙啞而古怪，“別來無恙啊。”
來者正是在輕風鎮與江芸有過一面之緣的艾琳。
艾琳就這樣站在滿地水仙花裡，目光越過盧西安扭曲的軀體，落在了更遠處。
她看到了倒在泥地裡的江芸，看到了索克斯一行人，還有那隻羽毛凌亂、緊閉雙眼的大肥母雞。
她的眉頭輕輕的動了一下，隨即重新平靜下來，將目光落在眼前的黑巫師身上。
“盧西安，好久不見了。”
她的聲音不高，清晰而平穩，似乎這個血月之夜，這片狼藉的戰場，對她而言不過是某個尋常的夜晚。
黑巫師盧西安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在他們之間拉開，引出了某種複雜而沉甸的東西。
“故人重逢，”艾琳重新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為何你的臉上不見一點喜色啊？”
她頓了頓，“是因為你手上沾了太多無辜之人的血嗎？”
盧西安的蜘蛛腿在地上輕輕動了一下，那些黑紫色的血管隨之鼓動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句話。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用那把生鏽鐵片摩擦的沙啞嗓音說：
“多年不見，艾琳老師依舊是風采依舊啊，還是那麼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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