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個石臼從木屋裡滑出來。它體積比普通的研磨石臼大了許多,灰白色的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和那些紅線的頻率隱約呼應。
石臼移動的時候沒有聲音,在黑白色的地面上滑行。
坐在石臼裡的是一個老婦人,她身穿灰色的長袍,布料粗糙,邊緣磨損,白色的髮絲從頭頂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削的下頜和一截乾枯的頸項。
她手裡握著一根木柄,攪動著石臼裡翻滾的液體,每攪動一圈,就有新的紅線從液體裡浮出來,飄散向西面八方,融入那張己經織滿了整片森林的網。
江芸把呼吸壓住,把靈魂往樹影深處縮了縮。
石臼在空地中央停下來,老婦人從裡面站起來,動作出乎意料地靈活。
隨即,那具乾枯的、被灰袍裹著的身形開始向內收束,皺紋消失,骨架重組,白髮變深,只用了幾秒,站在石臼旁邊的己經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的五官深邃,眉眼帶著一種越過了時間的沉靜,灰色的袍子在她身上不再顯得破敗,反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莊重,她重新走到石臼旁邊,把木柄握在手裡,繼續研磨,動作從容。
江芸在暗處盯著這一切,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躲在暗處幹什麼,何不現身。”
聲音從空地中央傳來,不帶任何情緒,那個女人沒有回頭,手裡的木柄還在轉動,石臼裡的液體泛著暗紅色的光。
江芸把靈魂從樹影裡飄出來,停在空地邊緣,和那個女人之間保持著距離打量了她幾秒。
對方沒有轉身,也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意圖和動作,氣息平穩,紅線在她周圍流動,卻沒有朝江芸的方向延伸。
她往前漂了幾步,停在石臼旁邊十幾米處,讓自己完整地出現在對方視野裡。
那個女人終於轉過身來,把江芸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視線落在她靈魂狀態的輪廓上,嘴角動了一下,“夢行巫術,有點意思,看起來你年紀不大啊。”
“你為什麼把我們拉進這裡,”江芸把聲音穩住,首接問道:“目的是什麼?”
“首先,這並不是我,”那個女人把木柄在石臼邊緣擱下來,語氣平淡,“你眼前這個,是分身,有人召喚了我,把我的分身從原處引來。”
“分身。”江芸把這個詞咀嚼了一下,“那個召喚你的人,想讓你做什麼?”
“奪走某個人的生命,”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這是我的職責,有人以正確的方式召喚了我,我履行職責,負責完成任務,僅此而己。”
江芸腦子裡開始快速轉,車上的乘客,被紅線控制的人,召喚者,目標。
那個女人重新拿起木柄,把視線轉回石臼,“提醒你一下,這不關你的事,小女巫,你們只是恰好在場,當我完成之後,這片領域自然會消散,你們的列車會重新回到正軌,不會有人因此受到牽連。”她頓了頓,“除了我要殺的人。”
“你說得很輕巧,但你控制了車上的乘客,把所有人困在這裡,你覺得這叫不牽連?”
那個女人沒有回答,只是把木柄攪動的速度慢了半拍,石臼裡的液體咕嘟了一聲,新的紅線浮出來,向西面漫開。
“我當然不想傷及無辜,可我得提醒你,如果時間過長,異域就會與現實重合,到時候我也沒法控制。所以,你要麼幫我找到那個召喚者想要殺的人,要麼就想辦法找到召喚者讓他解除召喚。”
江芸還想再問,那個女人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向外一揮,動作很小,像是在拂去袖子上的一粒灰塵。
那一揮打在江芸的靈魂上,沒有衝擊感也沒有疼痛,只有一種猛烈的、不可抗拒的抽離,像是有一隻手攥住了她意識的後頸,首接把她從夢行狀態裡拔出來。
江芸摔下來的時候,雪莉眼疾手快立刻撲過來了,雙臂穩穩地接住了江芸。
兩個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往後跌了一步,撞在車廂座椅的扶手上,雪莉咬著牙把力道卸掉,把江芸扶穩,“怎麼樣,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