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玲瓏坐在櫃檯後頭，穿著件鬆鬆垮垮的黑色吊帶睡衣，外頭套件薄紗罩衫，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正低頭拿剪刀裁一匹白色綢布。
那綢布在她手裡三剪兩剪，就變成一個巴掌大的紙人形狀。
“來了？”
她頭都沒抬：“什麼事，直說。”
“我師父在你這兒，寄存過東西。”
裴玲瓏手裡的剪刀停下。
她抬起頭，一雙丹鳳眼盯著陳浮，平日的嫵媚沒了，只剩打量。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
陳浮在她對面坐下，“但我師父這人，一輩子就信三樣東西。他自己的手藝，他的工具，還有——能替他保管秘密的人。”
“鐵盒子在老浴池，鑰匙在瘸七手裡。他把最重要的東西分開放，說明每個保管人，他都用命在信。”
陳浮看著裴玲瓏：“裴姐，我不催你。但我現在手裡的牌不夠用了。白扇跑了，何秋眉藏著，四渡舟使已經冒出一個。”
“我需要知道，師父當年到底走了多遠。”
裴玲瓏放下剪刀，煙槍也不拿。
她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鋪子最深處那個堆滿紙紮半成品的角落。
蹲下身，搬開幾個大件紙紮牌坊，從最底下拖出一個看著有年頭的杉木箱子。
箱子上沒有鎖，只纏了一圈紅繩，繩子上打著一個複雜的死結。
“你師父五年前，有一次喝多了酒，半夜敲我的門。”
裴玲瓏蹲在箱子旁，聲音很輕。
“他那天衣服上全是血，左手還拎著個布袋子。他讓我把這箱子收好，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有個姓陳的小子來問起，就給他。”
“如果沒人來問...”
她頓了頓。
“就當這箱子不存在。燒。”
陳浮蹲到箱子前，看著紅繩死結。
“這結我解不開。”
裴玲瓏說，“我試過很多次，剪不斷，燒不化。只有對的人碰了才松。”
陳浮伸出手，食指跟中指搭在紅繩上。
繩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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