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雞腿
鄰里們見鬧劇收場，紛紛點頭，三三兩兩各自回自家院落。
片刻功夫，院門口便清靜下來，只剩自家幾口人站在燈下。
晚風穿過院牆，帶走方才爭吵的戾氣，砂鍋裡燉雞的醇厚香氣重新漫滿小院，暖黃油燈照得堂屋一片柔和。
吳藝軍目光落在桌邊兩個孩子身上，王澤斌、王晶晶面前的粗瓷碗裡只盛了清湯和少量雞肉碎，油潤厚實的雞腿半點不見蹤影。
他心頭微微一軟，轉頭看向身側的王景華，輕聲發問：“鍋裡燉好的雞腿怎麼沒分給孩子？”
不等王景華回話，吳藝軍乾脆牽起兩個小孩的小手，兩人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一同走進柴火尚有餘溫的廚房。
灶上砂鍋咕嘟輕響，金黃雞湯浮著一層薄油，兩隻完整肥雞腿沉在鍋底，方才燉雞時王景華就想把雞腿夾給兩個孩子，可怕吳藝軍生氣就沒有夾。
吳藝軍拿起長木勺，小心翼翼把兩隻雞腿全部撈出來，湯汁順著雞腿滴落回砂鍋裡，他分別放進斌斌、晶晶的小碗中，滿滿一碗雞肉襯得小碗都沉了幾分。
姐弟倆捧著碗，雙眼死死盯著油亮的大雞腿，喉頭不停滾動，晶瑩的口水在嘴邊打轉，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抓，只是不約而同轉頭望向一旁的王景怡，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
一旁的王景怡望著這一幕，鼻尖猛地一酸，溫熱的眼淚瞬間蓄滿眼眶，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從前在王兵家，家裡但凡燉雞，肥厚雞腿永遠是婆婆和王兵獨佔，別說孩子，她連一口像樣的肉都分不到，哪怕孩子眼巴巴望著，也只會被呵斥不懂規矩。
這麼多年，兩個孩子從來沒有正經吃過一整隻雞腿，如今在姐姐家，姨父毫無保留地把最好的肉留給他們，這份善待戳中了她積壓多年的委屈。
王景華走到妹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撫，眼底也滿是心疼。
吳藝軍蹲下身，平視兩個孩子，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兩人的小腦袋：“看你媽媽幹什麼，不用管她，趕緊趁熱吃。以後家裡燉雞、買肉，只要你們想吃，姨父都給你們弄，再也不用看著別人吃肉，自己只能喝清湯。”
聽到這番話，王澤斌攥緊小拳頭，眼眶紅紅的，小聲開口：“姨父，我們...... 真的可以吃嗎？會不會浪費？”
在王兵家裡，稍微多吃一點葷菜，就要挨一頓數落，長久的委屈早已刻在孩子心底，哪怕此刻擺在眼前的是香噴噴的雞腿，依舊不敢放開享用。
吳藝軍輕輕搖頭，語氣格外溫柔：“哪裡算浪費，你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吃肉才能長個子，以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頓頓有肉都不成問題。”
得到應允，兩個孩子再也按捺不住，小心拿起竹筷，小口小口咬下雞腿外皮，油潤鮮香的雞肉入口，純粹的滿足感寫在兩張稚嫩的小臉上，清脆的咀嚼聲沖淡了方才院內壓抑的氛圍。
王晶晶一邊吃，一邊小聲跟哥哥分享，姐弟倆互相分著雞皮，看得人心頭柔軟。
王景怡擦乾眼角淚水，走到吳藝軍跟前，聲音帶著尚未平復的哽咽：“姐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王兵家裡，我們母子從來不敢奢望一口好東西，我總以為這輩子都只能那樣熬下去，幸好有你和姐姐，我們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吳藝軍站起身，遞過一塊乾淨手帕給她擦臉，緩緩開口寬慰：“過去的苦日子都翻篇了，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有我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虧待孩子。
等新房批下來動工，專門留一層給你們，往後我開海鮮鋪子，你過來幫忙，每個月給你開高薪，不用再看人臉色過日子。”
王景華也在一旁附和，拉著妹妹坐到桌邊，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雞湯，夾上幾塊嫩雞肉：“快喝湯暖暖身子，以後咱們一家人同心協力，再也不用受旁人欺負。方才王兵上門鬧事你也別放在心上，有軍哥撐著，他不敢再來滋擾，真敢再來，咱們直接找村長和公社幹部處置。”
王景怡捧著溫熱瓷碗，鼻尖縈繞著雞湯鮮香味，心中積攢多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從前她日日活在恐懼與拮据之中，離婚時還滿心擔憂母子無依無靠，如今不僅有落腳之處，有人真心疼惜孩子，衣食住行全都有人照料，連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雞腿，孩子能安心享用，這般安穩，是她從前做夢都不敢奢求的。
吳藝軍看著兩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前世他渾渾噩噩嗜賭度日，虧欠妻女，更對王景怡母子的困境視而不見，造成無數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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