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蓋掀開,清甜溫潤的香氣漫出來,是她從小就愛喝的海底椰無花果燉瘦肉,湯色清潤透亮,飄著幾顆去核的紅棗,是小時候每次去陸家玩,王若茵都會親手燉給她的味道。
汪執雅猛地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向上首。
幾乎是同一瞬,陸庭知也恰好轉眸看過來,隔著滿桌杯盞與談笑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輕輕撞了一下。
他神色平靜,依舊掛著溫雅的淺笑,可看向她的眼底深處藏著的柔軟是不曾給過任何人的。
汪執雅臉頰倏地發燙,連忙垂下眼睫,拿起湯勺舀了一口。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甜潤得恰到好處,連帶著心口都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軟意。
打從服務生單獨端來這碗與眾不同的湯起,韋莉妮就留了心,將兩人隔空交匯的眼神全看在了眼裡。
她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汪執雅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壓著聲笑,語氣裡滿是八卦的瞭然:“可以啊你,連你愛喝什麼都記得這麼清楚,這也太上心了吧。”
汪執雅沒答話,只埋頭小口喝著湯,耳尖卻紅得越來越透亮。
韋莉妮提醒她:“這可不像是固定床伴的關心程度啊,你可留點心吧!”
汪執雅心下一直有著疑惑,可她不願意去細想,她現在只是享受生活,不想去想那麼多事情。
現在每天上班就夠累的,週末她只想好好放鬆。
補完妝從洗手間出來,廊上鋪著厚密的素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暖黃宮燈順著雕花廊簷一路鋪開,兩側包廂門緊閉,只漏出零星杯盞碰撞與低低笑談。
汪執雅攏了攏鬢角碎髮,剛轉過拐角,就聽見前方僻靜的窗邊飄來兩道刻意壓低的女聲。
“你瞧見沒?今晚陸庭知也在,賀太子組的局果然分量夠,平時想在正式場合碰他一面都難。”
“何止啊。他現在是九隆實打實的掌權人,陸家那八房伯父姑母全被他壓得抬不起頭,整個港島商圈誰不給他三分薄面?我爸說了,能搭上陸庭知的線,比簽下十份千萬合同都管用。”
另一個聲音帶著點嬌嗲的豔羨:“可惜他這些年身邊連個正經女伴都沒有,多少港島數得上的豪門想把女兒嫁過去都碰了一鼻子灰。上次李小姐在慈善晚宴故意潑他半杯香檳,想借機搭話,結果人家連眼神都沒給一個,直接讓助理處理了,場面別提多難看。”
“難看也有人前赴後繼啊。你想,他才三十,手裡攥著九隆集團和陸家大半產業,長得又是這般模樣,整個港圈的單身漢裡都挑不出第二個。真要是能攀上,不管是做朋友還是更進一步,全家都能跟著升一階。等下散場我得想辦法遞張名片,哪怕混個臉熟也好。”
話語裡的掂量與熱切直白得毫不掩飾,順著晚風飄進耳朵裡,句句都在把陸庭知拆解成身價、權柄、圈層階梯。、
汪執雅腳步微頓,沒再往前,就站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裡,心口微涼。
所有人都在算,算靠近他能換來多少資源,算嫁進陸家能省多少年奮鬥,算這場結交的投入與回報。
他是港圈金字塔尖最稀缺的席位,是人人都想攥住的籌碼,唯獨不是“陸庭知”這個人。
汪執雅垂眸,扯了扯唇角。
這就是港島的圈層法則,從來如此。
交情論家世,往來算利弊,連靠近一個人都要先在心裡盤一遍價效比。
虛偽得明目張膽,又真實得理所當然。
她沒在繼續聽下去,側身從另一側廊道緩步繞開。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身後的議論聲漸漸遠了,她推開包廂的門,默默回到了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