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起手，虛虛指向夏油傑的胸口。
“你所見的‘輕易’，是位格的差距，如同星辰之於螢火，並非否定螢火本身的存在。
那赤之王的力量狂暴無序，是失控的毀滅之火。而你的咒靈操術，是容納、轉化、利用‘此世之惡’的容器。
兩者本無高下，只有路徑不同。”
羅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夏油傑的軀體，看到了他體內流轉的咒力核心和那些沉澱的汙穢。
“至於你的痛苦與質疑……它們源於你未能認清‘容器’的邊界，也源於你試圖以一己之軀，去承擔本不該由你一人承擔的‘絕對’之重。”
羅剎的聲音如同清泉，沖刷著夏油傑內心的淤泥，“人性的明暗，世間的混沌，此乃恆常。”
“你的術式讓你首面了最深沉的‘惡’，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所守護的‘善’不存在，更不意味著你的守護本身失去了重量。”
“力量從無正邪，唯在使用者的心念。執著於‘強大’本身，或執著於比較位格的高低，皆是虛妄。”
“力量的意義，在於你賦予它何種目的，在於它是否承載了你所堅信的道路的重量。”
“我的‘拂過’，救下的是七十萬生靈。你的每一次祓除，守護的是眼前一人、一隅的安寧。這重量，並無本質不同。”
羅剎微微停頓，目光投向遠方劫後初晴、卻依舊脆弱的城市輪廓。
“真正的迷失，是將‘容器’的侷限等同於‘道路’的虛無，將他人的‘惡’等同於否定自身守護價值的理由。”
“你的路，在你腳下，不在仰望我的背影時，也不在俯視他人的汙濁時。”
他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敲在夏油傑混亂的心湖之上，“看清你的容器，接納它的侷限與沉重，然後，堅定你的選擇。
“是繼續做隔絕黑潮的堤壩，還是尋找引導它的渠引？這選擇本身，才是你力量的真正意義。”
“至於‘偉力’……當你真正理解並踐行你的‘道’時，它自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
說完，羅剎不再停留。
他邁開腳步，揹著那蘊含星海的白棺，從容前行。
空間在他面前如水波般摺疊，僅僅兩步，那金色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神奈川劫後初生的天光之中，消失不見。
夏油傑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雷劈。
羅剎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信念崩塌的廢墟上，也砸在他被“抹布”咒靈球和星漿體陰影堵塞的心湖上。
“容器的邊界……承擔絕對之重……” —— 這是在說他自不量力？還是說……他不必強求自己揹負所有？
“守護的‘善’存在……守護本身有重量……”—— 這是在否定盤星教給他的衝擊嗎？是在告訴他，天內理子的死，他拼命的守護，並非毫無意義？
“看清容器，接納侷限……堅定選擇……” —— 不是否定他的痛苦和術式的代價，而是讓他……面對它，然後選擇？
“呵……呵呵……” 夏油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疲憊、迷茫，卻又有一絲被強行撬開的鬆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那裡面似乎還殘留著咒靈球冰冷的觸感、赤之力灼燒的幻痛、被伏黑甚爾擊倒的恥辱，以及……天內理子失去溫度的手。
羅剎沒有給他答案，沒有告訴他該怎麼做，甚至沒有肯定他的“正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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