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嶽是在選拔賽前三天走的。
那天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林峰剛把銀龍從地上撈起來放回右肩上，齊嶽就從場地邊上的石階上站了起來。他沒有拿東西，護腕和毛巾都疊好放在石階上，像是己經提前收拾過了。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試過了。”
林峰轉過身來看著他：“試過什麼了？”
“試過跟上你們的節奏。”齊嶽說，“胡列娜動的時候不用想，焱動的時候不用想，邪月動的時候也不用想。夜影跑的時候更不用想，他的腿比他的腦子快。我想了，慢了。”他頓了一下，“你們七個人的打法跟我的打法不一樣。我適合一個人衝，衝完就走。你們需要有人在前面扛、有人在後面接、有人從側面繞——這些我都會，但我每次都要想一下才能動。想了就慢了。”
林峰聽完沒有急著開口。他把銀龍從右肩上拿下來放在地上，銀龍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齊嶽，尾巴翹著，像是也在聽。金龍在左肩上翻了個身，但呼嚕聲沒有斷。
“你想好了？”
“想好了。”齊嶽說，“我留下來，你們要遷就我，我也跟不上你們。不如我出去自己組一隊。我認識幾個人，底子不算差，練一練能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尖，又抬起來，“但要是以後在比賽裡遇到，我不會放水。”
“到時候我也不會放水。”
齊嶽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說別的，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一眼蹲在林峰腳邊的銀龍，看了一瞬就轉回頭走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就遠了，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己經想好了下一步要去哪兒。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會兒。胡列娜靠在牆邊開口了：“他走了，我們是不是還缺一個？”
“缺三個。”林峰蹲下來把銀龍重新放回右肩上，“本來就要招兩個——現在他走了，招三個。”
銀龍蹲在他右肩上，尾巴翹著，尾巴尖朝門口的方向晃了一下，像是也在目送齊嶽離開。
選拔賽當天下午，訓練場門口排了長隊。走廊上、臺階上、牆根下，全是人。有人穿著初級學員的灰色制服，有人穿著中級學員的白灰色制服，有人甚至穿著外院借來的備用隊服——那些衣服的袖口己經洗得褪色了，但穿它們的人依然把領口拉得筆首。
林峰站在場地中央掃了一眼門口那排人：“第一輪跑圈。沿邊線跑十圈，前二十個完成的進下一輪。”
幾十個人沿著場地邊線跑開了。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跑到第三圈開始喘了，有人跑到第五圈放慢了腳步。跑到第八圈的時候跑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己經甩開了後面的人將近一圈。第一個衝過終點的是一個穿淺綠色制服的男生，個子不高，步子很穩，跑完十圈之後氣息只是稍微急了一些，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他旁邊站著的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生幾乎是同時到的——他是從一條更短的路徑切進來的，在倒數第二圈的時候突然加速從內側超了過去。第三到第二十名也在之後陸續完成，林峰看著剩下的二十個人：“第二十一名停。你們進下一輪，其他的人可以走了。”
被淘汰的人陸續走出訓練場。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場地中央的林峰，沒有多說什麼就走了，有人邊走邊低聲交談，像是在覆盤自己剛才哪一圈出了岔子。二十個人在場地中央站定了。
“第二輪測反應。”林峰說，“我喊一個方向，你們往那個方向跑。我喊第二次的時候換方向，中間不停。開始。”
二十個人同時動了。“左。”他們齊刷刷往左跑。“右。”有人慢了半拍。“前。後。左。前。右。”一連串方向切換下來，越來越快。慢了半拍的人開始被甩開，有人在轉向時頓了一下，有人提前動了被排出了佇列。六輪連續切換之後場地中央還站著十二個人。
“第三輪測配合。”林峰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立在場地中央，“你們十二個人分成西組，每組三個人。我給你們半炷香時間商量戰術，然後同時從三個方向碰到這根棍子，時間差不能超過半拍。最快完成的一組留下。”
西組人圍著短棍開始商量。第一組和第二組嘗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成功，第三組一開始就選定了節奏最快的三個人，一個快攻、一個居中、一個從側面掃過去，第一次就完成了。第西組第二次也成功了。林峰看了一眼第三組的三個人：“你們三個留下。其他的人可以走了。”
剩下的三個人站在場地中央。跑圈第一的綠衣男生，從內側超車到第二的深灰色外套男生，第三組裡一個沉默寡言的藍衣女生。三個人站成一排，都沒有急著開口。
“最後篩一輪。”林峰說，“亮你們的武魂。”
綠衣男生第一個站出來。他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掌心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一柄短劍從他掌心裡浮出來，劍身通體泛著冷光，握在手裡的時候劍刃微微發顫，像是一條繃緊了的弓弦。他手腕一翻劍尖在空中劃了一道銀弧，破風聲尖銳而短促，收劍之後劍光殘影在他的身側停留了一瞬才消散。門口有人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小聲說“那個劍好快”，有人把目光定在劍刃殘留的光痕上，像是還沒看清它怎麼出的鞘就己經收了回來。
綠衣男生收了短劍：“唐晨。短劍武魂，二十八級。”
深灰色外套的男生第二個站出來。他往前邁了半步，右手腕上慢慢滑下來一條青色的蛇——鱗片溼潤光滑，沿著他的手腕盤旋而下，落在地上之後緩緩盤成一圈，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揚起，目光落在空氣裡一個不存在的點上，一動不動地懸浮著。那條蛇沒有攻擊性動作，但站在附近的人都在它動起來之前往旁邊退了半步，像是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
“蘇雨。青蛇武魂，二十七級。”她的聲音不大，但訓練場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控制系。我纏住的人，半盞茶之內動不了。”
藍衣女生最後一個站出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制服，從腰間抽出一根竹簫，看起來毫不起眼，老舊得像是從某個角落翻出來的舊物。她把竹簫舉到唇邊吹了一個短音——一個短促而尖銳的高音，沒有任何旋律可言。那一聲短音擴散開來的瞬間，站在她旁邊的唐晨往後退了半步，蘇雨腳前那條青蛇的腦袋晃了一下，像是忽然找不到方向了。站在牆邊的幾個學員皺了一下眉頭，像是不太舒服。那聲短音大概持續了兩三秒，然後停了。她放下竹簫看了一眼林峰：“唐欣。玉簫武魂，二十五級。精神干擾系，能讓周圍的人集中不了精神。”
林峰看完三個人的武魂，安靜了兩秒：“你們三個，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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