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他父親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在跟裴多英說話——聲調變了,方向變了,像是臉朝向了地下。
“兒子。”
姚星眠整個人僵住了。
“我知道你在下面。衛辭的鼓把通道開在了戲臺板底下,是我讓他這麼做的。你手裡那份合同,填的是衛辭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他簽了字,替我把那場戲唱完。但你不能執行那份合同。至少不是現在。”
7秒。
6秒。
“衛辭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的時候,不知道一件事。合同的覆蓋程式會讀取簽署人的記憶——所有的記憶。他的樣本瓶裡裝著初代舊神的細胞殘留資料,那些資料己經在他體內運行了西年。如果他的記憶被合同讀取,舊神議會檔案就會透過他的記憶重新拼合——不是被刪除,是被複制。”
5秒。
4秒。
“你要做的事很簡單,也很難。別執行覆蓋程式。先把真鑰匙拿到手。真鑰匙在我嘴裡,但你現在不能拿——裴多英在你頭頂上,你一出來她就會搶。你得先把她從這裡引開。”
3秒。
2秒。
姚星眠的手指懸在手環上方,指尖距離符文只有一釐米。倒計時的數字在他的皮膚上跳動,暗藍色的光芒己經變成了刺眼的白色。
1秒。
他把手指按了下去。
不是按在“確認”上。是按在“取消”上。
手環劇烈震動了一下,倒計時停了。所有的符文同時熄滅,紅光在一瞬間縮回手環內側,只留下一個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點,像一顆被掐滅的菸頭。
頭頂上方,裴多英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和幾分鐘前完全不一樣。不是尖銳的、快意的笑,是一種更沉、更慢的笑,像是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她最想看到的結果。
“老姚。”她說,“你剛才跟你兒子說了這麼多,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在棺材旁邊站這麼久?”
沉默。
“我在等。等你的聲音傳進戲臺板下面。等他的手環接收到你的訊號,啟用覆蓋程式的倒計時。等他在最後幾秒鐘做出選擇——是執行,還是取消。”
她的鞋跟在戲臺板上轉了個方向。姚星眠從裂縫裡看見她的影子移到了棺材的正上方。
“你讓他取消覆蓋程式,是你最後一步棋。”裴多英說,“你不知道一件事——衛辭籤的那份合同裡,有一條款是你親自加進去的:‘簽署人有權在倒計時歸零前五秒內,將合同轉授給最近的同血脈手環持有者。’他轉了。”
她舉起左手。
手腕上戴著一隻舊YUAN手環——和姚星眠手上那隻一模一樣,但內側的符文字不是紅色的,是暗藍色的,和合同牆上的文字同一種顏色。
“衛辭不是什麼被你感化的徒弟。他是舊神議會檔案的第一個樣本,也是唯一一個意識完整的樣本。他西年前從實驗室裡跑出來的時候,記憶己經是兩份了——一份是他自己的,一份是舊神議會檔案核心指令的載體。他以為自己在幫你,但他不知道,那份‘幫’的衝動——本身就是舊神指令的一部分。”
她把手環對準棺材底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