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中那灰布袍的男子同時說道:
“其名燕穗歲,驃騎大將軍燕雄之幼子。”
話落,茶館內一片譁然。
祈福喪生的竟然不是狀元郎,而是狀元郎的弟弟,燕將軍的小兒子,一個才三歲的小娃娃。
三歲的孩童便有這般憫世愛人之心,實在讓人慨嘆不已。
茶館內靜默了一會兒,有人搖頭唏噓,“稚子何不聞悲痛......”
柳氏身處金蓮時魂魄衰微,不瞭解這些事情,兩個孩子又不肯說出來讓她傷心,這會兒聽完,她只覺得心口酸澀。
眼神移轉,歲歲那小傢伙卻樂呵得很,不知道她這個當孃親的,聽到孩子因祈福喪生,心都要碎了。
柳氏忍不住怪道:“你這孩子......”
張口又不願說重話,因此只說了半截兒。
她家歲歲已經是頂頂乖巧善良的孩子了,且這兩輩子經歷這麼多磨難,她心疼都來不及。
歲歲見娘不開心,撲騰著從哥哥膝上爬到娘那邊,小手抱住娘細瘦的腰身,奶聲奶氣地撒嬌道:“娘不嗦窩呀。”
回家以後,爹爹肯定會教訓他,爹爹教訓了,孃親就不可以教訓了,不然他好慘啊。
雖然之前從未養育過歲歲,但柳氏對小傢伙天然便有親近愛護之心,對著這“清靈玉雪之貌”撒的嬌,她也只有心軟的份兒。
歲歲眼睛生得大,形狀也好看,瞳仁黑亮澄澈,笑一笑便滿是稚氣天真。
柳氏被歲歲這可愛樣子抓了目光,也捏了捏小傢伙圓嘟嘟的臉,忽然從責怪一事上分了神,無意識嘆道:“全是隨了我的。”
她抬眼看向燕垂風,雖然被兜帽遮著,但她知道大兒子是另一副好樣貌。
幸好兩個孩子都沒隨將軍,否則如何生得這麼好看。
歲歲賣乖地喊,“娘好看,窩跟娘一樣好看。”
柳氏被逗得“噗嗤”一笑,捧著小傢伙不知羞的小臉蛋,當成球似的揉了揉。
......
燕府。
燕雄不知道他的兩個孩子何時回家,他日日展開燕垂風與歲歲留下的一封信紙,默讀著那隻言片語,惶恐的心思才能稍安下來,心裡湧出渺茫的希望。
他從前不信鬼神。
征戰沙場那麼多年,若有鬼神存在,不知道有多少死在他劍下的亡魂要向他索命,可他如今信了,因為他罪孽深重,上天才奪去他的妻兒,讓他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地留在世上。
他信這世上有鬼神,因此也信了紙上那單薄的幾個字。
“書不盡言,歸期未定。”
他的孩子會在某個時刻忽然敲開家門,重回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