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英用盡力氣抱著三個孩子,心裡最膽怯的地方被一股力量佔據,讓她有使不完的力氣為孩子撐起一片天,開拓一片地。
她不怕累,不怕苦,就算再難,她也要保護孩子長大。
她一定要離開這個家,因為這個家會吃掉她的孩子們。
盛遂禾收好壓在信下的一疊票,重新將信展開,擔任了家中智囊,一字一句地為娘分析大哥提出的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何秀英則認真地傾聽,即使有再多顧慮,她也不去擔憂了。
越是想東想西就越是猶豫不前,不要將過度的憂思當做戰前準備,因為那興許不是未雨綢繆。
盛遂行除了提出這個計劃以外,還告知了家人另一則喜訊,就是他前不久升為了排長,終於不是隻能拿每月津貼,而是有了正正經經的工資了,去除在軍隊吃飯的費用,他每個月都能寄回家五十二元,這就是能讓娘安心分家甚至離婚的保障。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盛遂行不願讓娘離婚,因為他在軍隊鞭長莫及,無法給娘撐腰,他給娘再多金錢支援,爺奶。二房甚至姥姥姥爺和舅舅舅媽只要得知,都會像吸血蟲一樣咬上孃的身體,娘一個人不論如何都保不住那些錢的。
而他復員回家雖然能護著娘和弟妹,但分配的工作只會是國企。工廠又或是供銷社裡的工作人員,工作雖然穩定,但微薄的薪資不能支撐家人更加富裕的生活。
爹脾性溫和愚孝,但好歹有一身力氣,只要他有辦法讓爹跟家裡分心,那爹就能護著娘和弟妹不受欺負。
軍隊裡任務多,事務重,他需要再打拚一段時間在上級面前露臉和積累軍功,只要一有條件,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把家人接到城裡,徹底遠離那個充滿剝削的家。
......
出了郵電局,時候已經不早了,和剛來縣城時不同,何秀英手裡現在有一大筆錢,不愁買不起東西了。
雖然手裡沒幾張票,但供銷社裡麵人多,可以找人拿錢換票,有些人家用不著那麼多糖票糕點票,很願意把票換出去。
何秀英對這些門清兒,帶著娃娃就朝供銷社去了,她買了大件回家會被搶,但她起碼能買零嘴兒給孩子解饞。
歲歲頭一回進供銷社,進門以後就緊緊攥著何秀英的兩根手指,走到哪兒就貼到哪兒,只有小腦袋新奇不已地仰著,滿眼豔羨以及不敢觸碰的膽怯。
那邊有和家裡一樣紅色罐子的麥精精,好多好多,他都數不過來,在這裡可真幸福,裡面的人一定能每天都喝麥精精!
供銷社裡有好些年輕姑娘,都是裡面的工作人員,有些姑娘上班上得煩了,對待客人便有些沒耐心,可是顧客拿這些態度不好的工作人員沒辦法,畢竟這個時代顧客不是上帝,相反這些工作人員擁有的是穩打穩紮的鐵飯碗。
幾個工作人員靠在一起閒聊家長裡短,有的搓著指甲,有的縮著手保暖,看見有人進門也只用餘光瞧了一眼,沒多理會。
這正好方便了何秀英,她招呼了一個嬸子站在角落,悄聲詢問能不能用錢換糖票和糕點票。
嬸子是城裡人,兒女都是職工,她不缺錢也不缺票,抬頭掃了眼何秀英,見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面色又很誠懇,外加她懷裡那個小的真是可愛得緊,圓溜溜的眼睛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自己,讓人一下子就心軟了。
多瘦巴巴的孩子,看著可憐,嬸子心裡嘆了口氣,當孃的帶孩子不容易,恐怕是好不容易有了錢,滿心想著給孩子花呢。
“我這有幾張小面額的糖票,還有張糕點票,你拿著吧。”嬸子很痛快,趁人不注意就將票塞給了何秀英,只問何秀英要了三毛錢。
何秀英感恩不已,慌里慌張地從衣服裡掏了錢,拿出三毛錢給了嬸子。
這些票明面上不許交換,可人的需求不同,總會多點什麼東西又少點什麼東西,不交換是不可能的。
盛遂禾看著娘偷偷摸摸就為了給他們幾個買塊糖吃的樣子,心裡酸楚不已,上輩子沒給娘盡孝,這輩子還要享受孃的付出,愧疚感快要把她淹沒了。
她在系統商城裡什麼都能換到,卻不能拿出來給家人享用,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為了這些普普通通的零嘴兒費盡功夫。
不知道大哥還有什麼計劃,她只盼望大哥的籌謀能百分百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