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蒸發的第二面鏡子》第17章 心臟的咒痕(1)

作者:鬼谷野梵花·1天前

夜色如墨,城市的呼吸變得遲緩而深重。瀾歌站在廢棄的鐘樓頂端,腳下是腐蝕的石板,指間纏繞著銀色的鱗片。他的歌聲在唇齒間微微顫動,卻不敢釋放——“影淵”正徘徊於城的邊界,每一絲聲息都可能引來黑夜的獵者。

風裡有鹹溼的氣息,彷彿深海的餘波在無聲地迴響。瀾歌閉上眼,指尖探向胸口。自被族群驅逐以來,他的心臟上浮現了一道幽藍的痕跡——銀鱗族最古老的咒文。每當黑暗降臨,咒痕便會蜿蜒蔓延,彷彿有某種東西在體內甦醒。

“你在躲避什麼?”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瀾歌猛地回頭,影子獵人阿瑤立於斷壁之上,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光。

瀾歌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阿瑤的手腕,她的皮膚下也隱隱浮現出暗色的紋路——那是影淵侵蝕的標記。他們都被夜色標記,彼此的秘密在沉默中交錯。

“你唱的歌,昨晚在舊港口,讓我的隊友……記起了被遺忘的事。”阿瑤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哀傷,“影淵不只是吞噬,它還在尋找什麼,像是在補全自己的缺失。”

瀾歌苦笑。他知道自己的歌有異能,卻不知為何越來越難以控制。昨夜的港口,一首歌喚醒了囚禁在水下的深海幽影。那幽影的目光與他短暫交匯時,瀾歌的咒痕劇烈跳動,幾乎令他失去意識。

“你為什麼還要唱?”阿瑤終於問出了所有人都在迴避的問題。

瀾歌指著自己的胸口:“我不能停。咒痕在催促我,它像一把鑰匙,開著一扇門。要麼唱完最後一首歌,要麼被黑暗吞沒。”

阿瑤沉默。她知道瀾歌的歌聲能平息黑暗,但她更知道,這種平息只是暫時的。影淵的侵蝕越來越快,城市的光明正在消散。而瀾歌,每唱一次歌,咒痕便更深一分。

鐘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獵人們帶著疲憊與警惕徘徊。阿瑤拍了拍瀾歌的肩,低聲道:“今晚有異動。南區的影淵在擴張,有人看見幽影現身。”

瀾歌的心臟猛然收縮,彷彿咒痕在回應阿瑤的話。他知道,幽影的甦醒並非偶然。自己的歌,己經成為了某種引子。

他們一同下樓,穿過破敗的廊道。夜色中,獵人們聚集在一盞微弱的燈下,燈光像溺水者的呼吸,時斷時續。隊長南柯將一張泛黃的地圖攤開,指向南區的某處。

“那是舊醫院。”南柯低聲說,“影淵的源頭之一。今晚我們分兩隊,瀾歌,你跟阿瑤,去調查那裡的異象。”

瀾歌點頭,卻沒有說話。他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咒痕己延伸到鎖骨下方,彷彿一條活著的深海魚在體內遊動。

隊伍出發前,瀾歌在昏黃的燈下看見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似乎與他分離,趨向於某種不可名狀的形狀。阿瑤同樣注意到這一點,她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慮。

“你還記得被驅逐的那天嗎?”阿瑤突然問道。

瀾歌愣住。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族人們的背影,銀鱗閃爍,咒語迴響。他被逐出海域,失去庇護,心臟上的咒痕第一次浮現。他曾以為那只是痛苦的象徵,但現在,他懷疑那是某種連線。

他們在夜色裡穿梭,舊醫院的輪廓逐漸清晰。這裡曾是銀鱗族與人類交匯的地方,傳說中,第一道影淵就是在此誕生。瀾歌的咒痕開始發燙,他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召喚。

“你有沒有想過,”阿瑤邊走邊說,“影淵其實是被喚醒的記憶?那些黑暗、那些幽影,都是我們不敢面對的過去。”

瀾歌沒有回答。醫院門口,鐵門生鏽欲碎,他們推門而入,黑暗如潮水湧來。走廊盡頭,幽影盤踞,彷彿在等待他們。

瀾歌閉上眼,低聲吟唱。他的歌聲在腐朽的牆壁間迴盪,咒痕劇烈跳動。幽影開始蠕動,影淵的黑暗如同水波擴散。阿瑤舉刀,卻遲疑片刻。

就在這時,一道異樣的光芒從瀾歌胸口迸發,藍色的咒痕彷彿被點燃。他的歌聲變得尖銳,黑暗被撕裂,幽影發出痛苦的低吼。醫院的牆壁開始龜裂,記憶碎片如泡沫浮現——銀鱗族的儀式,人類的哀哭,影淵的誕生。

阿瑤驚愕地發現,瀾歌的咒痕和影淵之間,有著某種血脈般的聯絡。每一次歌唱,都是在交換彼此的記憶和痛苦。而幽影的甦醒,正是瀾歌靈魂深處的裂痕。

影淵的黑暗逐漸退去,醫院大廳裡露出一面破碎的鏡子。鏡中倒映著瀾歌和阿瑤,還有那條藍色的咒痕。瀾歌走近鏡子,鏡面泛起水波,映出他被驅逐的那一刻——族人的眼淚,海水的咆哮,心臟上的咒痕初生。

“你是橋樑。”幽影在黑暗中低語,“你是分裂,也是歸屬。”

瀾歌怔住。鏡面裡,咒痕逐漸變為銀色,與影淵的黑暗交纏。他終於明白,自己的歌聲不僅能夠平息黑暗,更能喚醒被掩埋的真相。他是獵人,也是獵物,是被驅逐者,也是連線者。

阿瑤將手放在瀾歌肩上,低聲道:“我們需要你的歌,也需要你的真相。不要再逃避了。”

瀾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咒痕在心臟處微微顫動,他的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黑暗不再抗拒,而是緩緩融化。鏡中的影子與自己漸漸重合,裂痕之中,光芒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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