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奈奈去了波洛。
不是順路，是專門去的。她想看看他。經過昨晚的事，她想看看白天的他，在店裡的他，圍著圍裙做咖啡的他。是不是還是那個她熟悉的人。
推開門的時候風鈴響了，店裡坐著幾桌客人。安室透站在吧檯後面，正在給一個客人結賬。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和平時一樣，嘴角有一點弧度，不深不淺。她走到吧檯前坐下，他給客人找完零錢，走過來。
“喝什麼？”
“咖啡。”
他轉身去磨豆。磨豆機嗡嗡響，她看著他的背影。白襯衫，黑圍裙，袖子捲到手肘。和每天一樣。但她總覺得有一點不一樣——說不上來，可能是他的肩膀比平時繃得緊了一點，也可能是他轉身的時候，眼神掃過店裡的客人的方式，比以前更快、更仔細。
他把咖啡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今天怎麼這麼早？”
“園子家裡有事，先走了。”
他點了點頭，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她端著咖啡，慢慢喝。苦，很香。和平時一樣。
店裡的客人陸續走了。梓在收拾桌子，安室透在吧檯後面擦杯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她看著他的側臉——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樑，微抿的嘴唇，垂下來的金色睫毛。她盯著那道睫毛看了兩秒，他突然轉過頭來，對上了她的視線。她沒躲，他也沒躲。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轉回去繼續擦杯子。
店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一聲。一個男人走進來，西十多歲，穿著灰色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梓拿著選單走過去。他擺了擺手，沒接選單，首接說：“咖啡，黑咖啡。”梓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
安室透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但奈奈看見了。他沒看那個男人，繼續擦杯子。梓把咖啡端過去，那個男人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著頭看。
一切都正常。但奈奈知道不正常。安室透擦杯子的節奏變了。他平時擦杯子很有規律——順時針擦三圈，翻面，再擦三圈。現在他擦了兩圈就翻面了，又擦了兩圈，又翻面了。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手裡的杯子，但他的耳朵在聽——聽那個男人的呼吸聲，聽他的手指敲桌面的聲音，聽他喝咖啡時喉嚨滾動的聲音。
那個男人坐了十分鐘，喝完咖啡，放下錢，站起來走了。風鈴響了，門關上。
安室透放下杯子。
“梓，我出去一下。”
他解下圍裙，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經過奈奈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等我一下。”
他出去了。門關上，風鈴又響了一聲。奈奈坐在吧檯前，看著玻璃門外。他站在店門口，往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跟了上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走路一樣。但她知道不是一樣——他走路的時候身體不晃，像一隻貓。
過了十幾分鍾，他回來了。推開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他走進來，圍裙還搭在手臂上。
“走吧。”他說，“打烊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沒到打烊的時間。梓己經在收拾東西了，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會早走。奈奈放下咖啡杯，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他鎖門的時候，她站在旁邊。
“那個人是誰？”她問。
他鎖好門，轉過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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