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奈奈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窗簾縫裡的月光比睡前亮了一點，大概雲散開了。她側過頭，安室透睡在她旁邊，呼吸很輕，眉頭微微皺著。睡著的他和白天不一樣——白天在店裡，那層服務生的笑像面具一樣貼在臉上，不厚，但看得出邊界。睡著的時候，面具沒了。那張臉比她想象的要累。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心。指腹按在那道淺淺的豎紋上，從上往下，慢慢撫過。他沒醒，但眉頭鬆開了一點。她收回手，看著他。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上那道結痂的小口子在月光下顏色很深。她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幾秒，想起晚上在玄關的事。他的嘴唇停在她嘴唇上方，像一片葉子掛在樹枝上，風來了，要落不落。
最後沒落。
她閉上眼睛，又醒了。這次天亮了，旁邊空了。廚房裡有動靜。她披上外套走出去。安室透站在灶臺前，圍著那條灰圍裙，正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金髮上。他聽見聲音轉過頭。
“醒了？”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鍋裡有兩個蛋，蛋白己經凝固了，蛋黃還是溏的。他撒了一點點鹽，剷起來放進盤子裡。動作很利落。
“奈奈。”
“嗯。”
“今天週日。想去哪？”
她想了想。“你陪我就行。”
他看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好。”
吃完早飯，兩個人在沙發上看電視。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的腰。電視裡在放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誰都沒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電車開過去一列，轟隆隆的。
“安室。”
“嗯。”
“你昨晚說，你不明白我有多怕你出事。”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怕你出事。”她說，“你也怕我出事。一樣的。”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兩個人靠著，陽光從地板上移到牆上。電車又過去一列，轟隆隆的。
“奈奈。”
“嗯。”
“昨天在巷子裡，那個人碰你了嗎？”
“沒有。”
“說什麼了？”
“說讓我離開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說的？”
“我說那是我的事。”
他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楚。她的頭髮披著，垂在肩膀上，髮梢有點分叉了，該剪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領口有點大，露出半邊鎖骨。鎖骨下面，家居服的布料被撐起一道柔和的弧線。光線落在那道弧線上，把布料的紋理照得很清楚——不是光滑的那種，是棉質的，細細的顆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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