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醫生轉學的事，在學校裡只熱鬧了兩天。到了週一，己經沒什麼人提了。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注意力像蜻蜓，點一下水就飛走了。園子說的，點一下水就飛走了。奈奈覺得她說得對。但她飛不走。每天晚上閉上眼睛的時候，都會想起新出醫生站在講臺上的樣子——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說話輕聲細語。那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假的。真正的新出醫生被關在自家的某個房間裡，不知道關了多久。而那段時間裡，頂著他的臉在學校裡走來走去的，是組織的成員，是貝爾摩德。
奈奈想的時候，後背會發涼。不是那種風吹的涼，是汗毛豎起來的感覺。她不想懷疑任何人，但每次看到學校裡那些溫和的老師、熱心的家長、友善的路人，都會想——這張臉下面，有沒有藏著另一張臉？她不知道。也許不知道比較好。
週三下午，安室透來接她放學。車子停在路口，她上車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臉色不好。”她說沒事。他發動車子，沒再問。開到半路，他突然開口。“你在想新出醫生的事。”
不是問句。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你這幾天話少了。吃飯少了。看書的時候發愣。你在想，貝爾摩德假扮新出醫生，在學校裡待了那麼久，沒人發現。你在想，還有沒有別的‘新出醫生’。”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車子拐進杯戶町，停在公寓樓下。
“安室。”
“嗯。”
“你以前在組織里，也假扮過別人嗎？”
“假扮過。”
“多久？”
“最長的一次，八個月。”
她看著他。儀表盤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清楚。“八個月——用別人的臉，過別人的日子。那八個月裡，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過。但不想了。想了會亂，亂了會死。”
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涼，她的手也涼。“現在呢？”
“現在不用想了。”他看著她。“因為有人知道我是誰。”
“誰？”
“你。”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安室。”
“嗯。”
“你假扮別人的時候，那個人在哪？”
“關起來。等任務結束，放出來。”
“他們知道被假扮了嗎？”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她沒說話。他也沒說。兩個人坐在車裡，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遠處有電車開過去，轟隆隆的。
“奈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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