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安室透正在喝水。杯子舉到嘴邊,停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杯底碰到木頭,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聲。“你媽媽從組織帶走的東西,”她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側臉,“不是資料,不是檔案,是你。”他看著窗簾縫裡那根金色的線,從地板上移到牆上,細細的,像一根針,紮在白色的牆面上,沒有聲音。“我?”她看著他。“你媽媽帶走的東西,是你。”
他的聲音很平,和平時一樣。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很短。“你媽媽懷著你的時候,組織在研究一種藥物。不是APTX,是另一種。他們想在胎兒身上做實驗,改變基因。你媽媽不同意,逃了。帶著你。”
窗外有電車開過去,轟隆隆的。她聽見那個聲音,從遠到近,從近到遠,最後被牆壁吞掉了。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灰原哀在客廳翻書的聲音,嘩啦,停很久,嘩啦。
“那個實驗,”她的聲音很輕,“後來做了嗎?”
“沒有。你媽媽逃了。組織找不到她。實驗停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平攤在膝蓋上,掌紋清晰,像一張畫在皮膚上的地圖。她看著那些紋路,想起媽媽的照片——春田櫻,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嘴角有一點弧度。她逃了。帶著肚子裡的她。從一個想做人體實驗的組織手裡逃了。
“安室。”
“嗯。”
“你以前說,琴酒找我,不只是因為我是你的人。還因為我身上有你媽媽的秘密。”
“嗯。”
“那個秘密,是什麼?”
他看著她。窗簾縫裡的光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細細的一根,像一盞吊在天花板上的燈,但光很弱,照不亮整個房間,只照亮一小塊,白色的,圓形的,像一枚浮在天花板上的月亮。
“現在不能告訴你。”他的聲音很輕。
她看著他。“什麼時候能告訴?”
“等結束以後。”
“什麼時候結束?”
“快了。”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坐在床邊,手沒有握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左臂上還纏著繃帶,白色的,在暗處很顯眼。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繃帶,指尖按在那圈白色的紗布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安室。”
“嗯。”
“你剛才說,我媽媽從組織帶走的東西是我。不是資料,不是檔案。”
“嗯。”
“那琴酒找的,也是我。”
他看著她。“不是找你。是找你身上的東西。你媽媽逃的時候,帶走了實驗的可能。你在,實驗就還能做。”
她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從天花板上移開了,屋裡暗下來。灰原哀在客廳裡站了起來,腳步聲從客廳到廚房,廚房水龍頭響了一下,又停了。
“奈奈。”
“嗯。”
“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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