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是在週三的放學後發現波洛的選單上多了檸檬派的。不是新印的選單，是手寫的，用圓珠筆加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字跡很漂亮，是梓的字，圓圓的，帶著一點少女的稚氣。檸檬派後面沒有標價格，只有一個小小的手繪檸檬，黃色的，鉛筆塗的，邊緣有點模糊。
“新出的？”她問。
安室透正在擦杯子，抬起頭看了一眼。“嗯。梓做的。昨天試了一爐，她說好吃，今天就加上了。”
“我要一塊。”
他放下杯子，轉身走進後廚。她聽見冰箱開門的聲音、盤子碰案板的聲音、刀切下去的聲音。他端著一塊檸檬派走出來，放在她面前。派切成了三角形，邊緣整齊，表面撒著糖霜，白色的，細細的，像剛下了一層薄雪。旁邊放著一把銀色的小叉子，叉齒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檸檬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酸的，甜的，酸的。餅底很酥，黃油放得多，一咬就碎了。她嚼了嚥下去，又切了一塊。
“好吃嗎？”他站在櫃檯後面問。
“嗯。酸。”
“梓說酸一點好吃。不膩。”
她又吃了一口。確實不膩。酸味把甜味壓下去了，吃完以後嘴裡很清爽，沒有那種甜得發膩的餘味。她把叉子放下，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拿鐵是熱的，奶泡很厚，咖啡的苦味和牛奶的甜味混在一起，把嘴裡殘留的檸檬酸味沖淡了一些。
“咖啡配檸檬派，酸味會更明顯。”他說。
“你試過？”
“梓讓我試的。吃了一塊，喝了一杯美式。酸。”他頓了頓，“但好吃。”
她把檸檬派吃完了，盤子底下只剩一層薄薄的糖霜，白色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像一層冰。她用小叉子把那層糖霜刮起來，放進嘴裡。甜的，很甜，和剛才的酸味不一樣。
“奈奈。”
“嗯。”
“你吃檸檬派的時候，先吃酸的部分，再吃甜的部分。甜的部分留在最後。”
“你觀察我？”
“你教我的。”
她把叉子放下，端起拿鐵，喝完最後一口。杯子空了，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奶泡，白色的，像剛下過的雪。她看著那層奶泡，他也看著。兩個人隔著櫃檯，看著同一個杯子。
“安室。”
“嗯。”
“你明天還做檸檬派嗎？”
“梓做。她說明天換個配方，少放點糖。”
“明天我還來。”
“好。”
他拿起空杯子和空盤子，轉身走進後廚。水龍頭嘩嘩響，他在洗。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素描，線條很淡。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樹枝上，把灰色的樹幹照成棕色。
他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拿著抹布，把旁邊一張桌子擦了一遍。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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