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站在她對面。他的襯衫己經重新穿上了，釦子沒扣齊，下面一顆扣進了上一個釦眼。他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她散落的頭髮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腳趾。木地板上有細小的汗珠——她的，他的，混在一起。
“今天不練擒拿了。”他說。
“練什麼？”
“格擋。”
他往前邁了一步。“我出拳。你擋。不用眼睛看。用身體感覺。”
“不用眼睛怎麼看？”她問。
“不用眼睛看。用這裡。”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感覺空氣的流向。拳頭過來的時候，空氣會先到。皮膚會先感覺到。”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眼，移開。“準備好了嗎？”
“好了。”
“我的動作會比你想象中慢。因為要讓你看見。”
他出拳了。他的右拳從腰側出發，朝她的左肩過來。速度不快，像慢動作回放。她能看見他拳頭的軌跡，能看見他的肩膀先動，然後是肘，然後是拳。她抬手擋住。她的前臂和他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前臂有點麻。
“你看見了我的拳頭，才擋的。”他說。“你在用眼睛。”
“不然用什麼？”
他走到她身後。“閉上眼睛。”
她閉上了眼睛。
“現在感覺。”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會出拳。不要睜眼。用你的皮膚去聽。”
黑暗裡，她聽見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先動了——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的肩膀在動。她感覺到空氣被推過來，像一陣很小的風，帶著他的體溫，拂過她裸露的鎖骨。她側身，抬手，擋住。她的手掌貼著他的拳頭，他的指節抵著她的掌心，硬硬的，溫的。
“睜眼。”
她睜開眼睛。他的拳頭停在她掌心裡。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了，握住了他的拳頭——不是擋，是握住。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安室。”
“嗯。”
“你剛才出拳之前，呼吸先動了。吸了一口氣，然後肩膀動。你每次出拳之前，呼吸會先變。”
他看著她。“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空氣先動了，然後你的體溫先到了，然後拳頭才到。”
“你學了多久？”
“三秒。”
他把手放下來。“再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她閉上眼睛。黑暗裡，她能聽見他的呼吸——先吸了一口氣。她感覺到空氣被推開，感覺到他的體溫靠近。她側身，抬手，掌根貼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肌在掌根下微微一緊。她感覺到了，那短暫的肌肉收縮，像琴絃被撥動後的餘震，傳到她的掌心裡，像一個被說了一半的字，剩下的半截含在嘴裡，沒有吐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