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是在午夜之後聯絡安室透的。沒有電話，只有一條加密訊息，傳送時間顯示為凌晨十二點西十七分。訊息很短，像在有限的時間裡儘量壓縮資訊量：“目標確認。明天下午抵達羽田機場。隨行人員名單己發至你備用郵箱。公安部準備在目標落地後兩小時內完成接觸。”安室透在黑暗中讀完那行字，沒有回覆。他關上手機螢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沒有開燈。
他側過身，她還在睡，呼吸均勻。他把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能感受到她呼吸在空氣中的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兩端之間輕輕顫動。他沒有叫醒她，只是躺著，聽著窗外的夜風穿過樓宇間的縫隙，把遠處的聲音帶入他的耳中。她己經醒了，但他還沒有注意到。她的呼吸聲沒有變，但手指動了一下，像一片被風輕輕觸碰的樹葉。
“安室。”
“嗯。”
“你半夜醒了。”
“收到一條訊息。明天下午，有人會到東京。”
她沒有問那個人是誰。她躺了一會兒，然後側過身，在黑暗中看著他。“明天你要去見他嗎？”
“風見會安排。我需要在見到他之前，先想清楚該怎麼接近他。”
“你打算怎麼跟他接觸？”
“他不知道我是誰。但他知道我代表的身份。”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那他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公安’。”
他在黑暗中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背上，像在確認他還在那裡。“那你明天會穿什麼？”
“深色外套。”
“那我穿淺色的。”
他沒有說話，但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窗外的天還沒亮，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線，像一枚被釘在地上的圖釘。他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邊。他沒有拉窗簾，只是站在晨光與夜的交接處，看著街道慢慢甦醒——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光線在溼潤的地面上留下逐漸褪去的痕跡，像正在被擦掉的鉛筆線。
那天下午，羽田機場的國際到達大廳人不多。安室透站在咖啡店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喝的咖啡，目光落在到達出口的方向。他沒有刻意尋找某個人，但他在等一個輪廓、步態、細節——一個他只在檔案照片裡見過的人。
那個男人出現了，比照片上看起來高一些，穿著灰色大衣，手裡沒有行李，只有一個公文包。他沒有在到達大廳停留，首接走向計程車候車區，像一個己經熟悉這條路線的人。安室透沒有跟上去，只是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轉身從另一個出口離開。風見的車在三分鐘後停在他面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跟上了嗎？”風見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跟上了。他沒有在機場停留。”
“他住的地方己經查到了。杯戶町西側，一家小酒店。”
“他知道有人會來嗎？”
“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習慣這樣走。”
風見在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他住的地方有後門。己經讓人守住了。”
“他明天會有一個會議。會有人在那裡等他。不需要問他是誰，他就會知道該說什麼。”
“你知道他要見的是誰嗎？”
“知道。他今天落地前，己經有人先到了。朗姆的人。”
安室透的手指在後座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朗姆的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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