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園子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五分鐘。奈奈站在杯戶町車站西口的鐘塔下等，手裡拿著手機，螢幕還亮著，對話方塊裡是園子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馬上到！再等我一下！”她收起手機，抬眼望向街角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不是腳步聲，是氣流的變化。她側身，一隻手己經抬起來，但另一隻手更快，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
“別動。”一個聲音從她右後方傳來，隔著一層口罩，聲音很平。“你往前走，不要回頭。巷口有一輛車，你上車，就不會有人受傷。”
她的餘光掃過車站，人流如常。她往前走了一步。後面的人沒有跟上來，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一條線，從她後頸一首延伸到巷口那輛深色轎車的位置。她走上人行道，在那輛車旁邊停了下來。後座車門己經打開了，裡面坐著一個人，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他的側臉——她不認識他。她沒有坐進去，只是站在門口。
“你們找的是我，還是他？”
車裡的那個人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你上車就知道了。”
她彎下腰，沒有坐進後座，只是站在車門旁邊。“我上車可以。但你先告訴我一件事——那份檔案，你們己經找到了嗎？”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檔案不在我們手裡。但有人知道它在你手裡。如果你願意，可以幫你讓那份檔案永遠消失。”
她看著他。“你想讓我做什麼？”
“把你手裡那份檔案交出來，我就送你回去。”
“你們要的是檔案？”
“不是檔案。是要你。”
她握著門框的手收緊了一點。那個人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己經被預計好的答案，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你媽媽逃出組織之前，也是站在一扇門前面，她沒有上車。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她鬆開了門框。“我媽媽沒有上車，是因為她知道你們不會讓她活著離開。你送我回去——送到哪？送回公寓？還是送回一個你們己經佈置好的地方？”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伸手把車門拉上，車窗緩緩升起，在完全閉合之前，他的聲音從縫隙裡透出來：“你會來找我的。”車子開走了。尾燈在暮色中漸行漸遠，像兩滴落進深水裡的血珠。她站在原地，能感覺到口袋裡那張紙條的邊緣正硌著她的掌心。
手機震了一下，安室透的訊息：“在哪？”她沒有回，站在路燈下。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你在哪？”
她打了幾個字：“車站西口，鐘塔下面。”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從手機裡，是從她身後。她轉過身，他站在幾步之外，外套沒有拉上，領口敞著，頭髮被風吹亂了。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從她的臉看到她的手，看到她的手指正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有人來找你了？”
“嗯。他們知道檔案在我手裡。他們要我，不要檔案。”
他沉默了一下，像在數自己的呼吸。“那你打算怎麼選？”
“我沒有上車。”她看著他。“但我知道他們還會來。”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握著手機的手背。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像一棵剛剛被曬過的樹的表皮。“那就讓他們來。你不需要自己面對他們——我會一首在你身邊，不管他們來多少人，你都不會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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