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離開她頸側之後，客廳裡的空氣像重新開始流動的水，緩慢而謹慎地填滿了剛才被抽空的那一小片區域。他站在她面前，手還搭在她肩上，像在確認她還能站穩。她沒有躲開他的手，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呼吸從淺變深，像一個人在重新學習吸氣的節奏。她感覺到了他手指的溫度，她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
“你還好嗎？”
“還好。”
他收回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街道。外面很安靜，路燈亮著，沒有人影。他拉好窗簾，轉過身。“我需要做一件事。”
她看著他。“你要去找朗姆。”
“不是去找。是去讓他知道，我己經知道了。”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張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裡。“他讓那個人帶刀來，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讓我知道他手裡有籌碼。現在我要讓他知道，我手裡也有。”
她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讓他知道？”
“透過他留下那把刀的方式。”他頓了頓。“他會派人來收刀。我會告訴那個人，三天不夠。我需要一週。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他一條關於羽田浩司的線索。”
她看了他一會兒。“那條線索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聽完之後，會想很久。”他把口袋裡的地圖拿出來，攤開，指著他剛才看過的那個圈。“我會告訴他，羽田浩司在離開組織之前，去過這個地方。我還沒有說是哪一年，他要去查。他查的時候，我就在外面走我的路。”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圈上。“那他查完之後呢？”
“他會發現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有。地圖上那個圈，是在他派人來之前就畫好的。”他看著她。“我會告訴他，線索是前一天才確認的。所以他沒有查錯，只是時間不對。”
她看著他，在燈光下，他正在說的那些話己經鋪成了一條路。他正在利用朗姆自己的思維模式來為自己爭取空間——讓朗姆以為他掌握了關鍵資訊，用這條資訊來兌換時間。
“安室。”
“嗯。”
“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你想讓我知道，你不會用我去換時間。”
他看著她。“我不會用你去換任何東西。”
窗外的路燈在窗簾縫隙裡透進一道橘黃色的光。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那你明天要去見他嗎？”
“明天不去。明天我要先去找一個人。”
“誰？”
“收刀的人。我要先讓他把刀帶回去，順便帶一句話。”
第二天下午，波洛的燈光比平時亮了一些。他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握著一塊擦杯子的布，但沒有在擦杯子。窗外的光線在移動，他在等一個人，那個人會在日落之前來。門開了，風鈴響了一聲。他沒有抬頭，他能從腳步的節奏裡辨認出來，那個人穿的是平底鞋，走得不快不慢。他放下布，抬起頭。那個人站在吧檯對面，帽簷壓得很低，但他沒有戴口罩，露出半張臉——不是昨晚那把刀的主人，換了人。
“波本，朗姆讓我來收刀。”
“刀不在我這裡。”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像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他看著吧檯上空無一物的桌面，沒有移開目光。“你說你手裡有線索。”
“刀還給你，線索才能到你手上。你先把刀拿回去，然後告訴朗姆——我手裡有一張地圖。地圖上有一個地點。地點和時間有關。”
“時間和什麼有關？”
“時間和羽田浩司離開組織的年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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