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早晨是從六點十分開始的。
安室透起來的時候春田奈奈通常是醒著的，只是沒睜眼。她能聽見他掀被子的聲音，不是猛地掀開，是先慢慢把腳挪到床邊踩上拖鞋，再把被子一點一點往上折。然後他的腳步從臥室走到客廳，木地板在他踩過的位置發出輕微吱呀，從門口到廚房，那段距離是七步半，她數過。
他在廚房裡做事的聲音很輕。冰箱門開的時候密封條被扯開，發出一聲短促的“啵”，緊接著關上。接水的聲響，水龍頭開了一半，水流打在不鏽鋼壺底的聲音從細變粗，壺接滿了他關水。他把壺放到加熱底座上的動作有一個習慣，會先稍微傾斜一下再落穩，為了讓壺底的水珠抹勻。
春田奈奈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灰藍的光，天還沒大亮，但路燈己經熄了。她閉著眼睛聽廚房裡傳來的動靜，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他從櫃子裡取了咖啡豆，那個豆罐的蓋子擰開的聲音帶著一股乾燥的焦香，倒豆子進磨豆機，咔嗒咔嗒的研磨聲持續大概十五秒。然後熱水注入濾紙，第一股咖啡液滴落的時候會有一聲很輕的響，像一滴水落進另一層水裡。
她在這時慢慢坐起來。穿著他那件舊T恤，灰色的，領口洗得有點松，長度到大腿。腳底板落在地板上先是涼的，走兩步就適應了。她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他背對著她。金髮還沒打理，亂蓬蓬地翹著，頭頂有一撮像被人趁他睡覺時揉過。穿著一條深灰色的家居褲和一件白色背心，背心的肩帶在肩胛骨位置繃出一道淺淺的痕。他正在往杯子裡倒咖啡，壺嘴傾得很穩，液麵從杯底升起來，咖啡脂在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琥珀色浮沫。
“醒了？”他沒回頭。
“嗯。”她站著沒動，“聞到了。”
他把另一個杯子也倒上了。白瓷的，跟她昨天用的一樣。他端著兩杯咖啡轉過身來，看見她靠在門框上的樣子，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後垂下眼睫，把其中一杯遞過去。杯壁燙，她雙手捧著，暖意從掌心往手腕上爬。
他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靠到對面料理臺的邊緣，隔著幾步的距離跟她一起站著。清晨的光線從北窗照進來，灰白色的，把這個狹小的廚房照得像一張舊照片。他端著咖啡杯，蒸汽從杯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下巴輪廓。
“今天幾點出門？”
“八點半。”她啜了一口咖啡，苦味從舌尖漫開，帶著一點酸和焦糖的回甘，“你呢？”
“八點。公安那邊有個早會。”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沉默地喝著各自的咖啡，廚房裡只有偶爾的啜飲聲和窗外早起鴿子的咕咕叫。她把杯沿抵在嘴唇上，視線越過杯沿看著他垂眼喝咖啡的樣子，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道淡灰色的扇形。他的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了一下。
“你的咖啡每天都是這個味道。”
“嗯。”
“同一批豆子？”
“同一家店買的。”他說，“神田那邊的老鋪子，自己烘的。如果你喝膩了，下次可以換——”
“沒膩。”
他又喝了一口。但那個動作的間隙裡，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像想做什麼又沒做。她看見了，沒有點破。她把咖啡喝完了，杯底剩一層薄薄的殘渣。走過去把杯子放在水槽裡，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距離很近，近到他手腕內側的溫度透過空氣擦過她手臂外側。他沒有退開，她也沒有避開。
“早飯吃什麼？”
“你昨天說想吃厚蛋燒。”
“我說的是“好久沒吃了”。”
“差不多。”他把自己的杯子也放進水槽，“雞蛋還有西個。冰箱裡有蟹肉棒。”
“那我來做。”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然後讓開了料理臺前的位置。她開啟冰箱拿雞蛋和蟹肉棒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開了水龍頭洗剛才的咖啡壺，水聲嘩嘩地蓋住了清晨的安靜。
她把雞蛋打到碗裡，筷子打散的時候蛋液裡起了細密的泡沫。鍋燒熱了，油薄薄一層鋪開，蛋液倒進去的瞬間滋啦一聲，邊緣迅速凝固。她捲了一層，推到鍋沿，再倒一層蛋液。重複了西遍，形狀不算完美，但金黃油亮，斷面能看到蟹肉棒的紅白色均勻地嵌在蛋層之間。
她把厚蛋燒切成幾塊裝盤，端到餐桌上。他己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放了兩個人的筷子和兩碗味噌湯——湯是他剛才順手煮的，海帶絲在湯裡漂著，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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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高手]問就是沒錢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Tn/BDEFG/BDEFG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