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許自然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張南辭無聲的維護。他心中微動,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起手邊的香檳杯,輕輕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有往日的苦澀,反倒帶著一絲淡淡的甜。
“方才幾位董事還在找你,談城西那個專案的合作。”溫知許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聊起了正事,將那些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柔軟情緒,稍稍掩藏。在這樣的場合,太過明顯的異樣,只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於24歲的兩人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城西的專案,是近期業內最受關注的一塊肥肉,涉及金額巨大,發展前景廣闊,24歲的溫知許與24歲的張南辭的公司,都是最有力的競爭者,外界都等著看這兩位商界新貴再次針鋒相對,拼個你死我活。不少人早已下注,賭這場七年之後的商業對決最終會花落誰家。
張南辭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溫知許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輕鬆:“不急。”
簡單兩個字,意味深長。
在遇到溫知許之前,這個專案於他而言,是必須拿下的商業版圖,是拓展勢力的關鍵一步;可此刻,與溫知許之間的和解相比,那些所謂的競爭與利益,似乎都沒那麼重要。於24歲的他而言,世間所有的生意與版圖,都不及眼前這個陪了他七年、又錯過了七年的人重要。
溫知許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心中泛起一陣細密的暖意,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張總倒是看得開。”
“有些東西,比專案重要。”張南辭看著他,目光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溫知許耳中。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卻也只有兩人能夠聽清,語氣裡的認真,不帶半分玩笑。
溫知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胸腔之中,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七年的時光,無數次在深夜裡腦補過與張南辭重逢的場景,有對峙,有疏離,有怨恨,卻唯獨沒有此刻這般溫柔的注視。他避開張南辭過於專注的目光,望向不遠處交談的人群,耳尖卻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風雨,習慣了不被人偏愛,不被人特殊對待。突然被人這樣放在心上,這般珍視,讓他有些無措,卻又並不排斥,甚至隱隱有些貪戀。
就在這時,侍者端著托盤安靜走過,托盤上擺放著各色酒水與飲品。張南辭隨手拿起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遞到溫知許面前:“香檳太涼,少喝些。”
動作自然,語氣隨意,像是做過無數次一般,流暢得沒有半分刻意。
溫知許看著遞到面前的玻璃杯,杯壁帶著溫熱的觸感,薄薄的水汽氤氳在杯口,模糊了杯中的液體,也氤氳了他的視線。他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與張南辭的指尖相觸,一絲溫熱的觸感傳來,兩人皆是微微一頓。
短短一瞬的觸碰,卻如同微弱的電流劃過心底,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那點溫度不算滾燙,卻足夠清晰,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讓溫知許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溫知許迅速收回手,握著玻璃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檸檬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寒意,連帶著心底最後一絲緊繃,也一同消散。
“謝謝。”他輕聲說道,語氣不再有往日的客氣疏離,多了幾分真切。這聲謝謝,不僅是感謝這杯水,更是感謝七年裡默默的守護,感謝那句遲來七年的道歉,感謝此刻跨越七年才有的溫柔陪伴。
張南辭看著他略顯不自然的模樣,眼底的柔和愈發濃郁,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靠近,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一同看著眼前的繁華景象。他享受這樣的時刻,不用談生意,不用論輸贏,不用偽裝強大,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就足夠心安。
宴會廳內的音樂依舊輕柔,舒緩的旋律在空氣中流淌,燈光依舊璀璨,賓客們的交談聲此起彼伏,構成一幅熱鬧而體面的畫卷。可身處人群之中的兩人,卻彷彿自成一個世界,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彼此。
沒有刻意的寒暄,沒有虛偽的應酬,沒有試探,沒有防備,只有彼此相伴的平靜與心安。
溫知許握著手中溫熱的水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側頭看向身旁的張南辭。24歲的男人身姿挺拔,立於人群之中,依舊是最耀眼的存在,周身自帶強大的氣場,引得旁人頻頻側目,可看向他時,眼底卻盛滿了七年未改的溫柔與珍視。
那些曾經冰封在心底的積雪,在這一刻,徹底融化,化作潺潺暖流,流淌在心底每一個角落。那些17歲的委屈與不安,那些成年後的防備與疏離,都在這跨越七年的溫柔注視下,煙消雲散。
他忽然明白,從17歲初遇到24歲重逢,這七年的等待與倔強,七年的掙扎與成長,七年的獨自前行,或許都是為了此刻。為了與眼前之人,解開所有誤會,放下所有過往,在燈火璀璨之中,重新認識,重新靠近。
晚風早已褪去刺骨的寒意,室內暖意融融,燈火可親。埋藏心底多年的心事層層舒展,終於在這片融融夜色裡,徹底變得清明。
原來那些年刻意的針鋒相對,不過是藏在心底的放不下;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全是害怕觸碰舊傷的膽怯。漫長的僵持到此刻緩緩落幕,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層,正在溫柔裡慢慢消融。
溫知許唇角輕輕揚起,綻開一抹淺淡又真切的笑意。褪去偽裝,放下隔閡,安靜柔和,落在流光錯落的宴會廳裡,安靜又動人。
張南辭轉頭,恰好望見那一抹溫柔。
眼底積壓多年的沈鬱、惶恐與遺憾盡數散去,只剩下安穩的平和。他不必再隔著人海遙遙相望,不必再用對手的身份壓抑心意,那些無人知曉的隱忍與等候,都在今晚,落得了一份妥帖的答案。
滿城燈火溫柔搖曳,人間煙火安穩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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