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遷就，我本身也認同你的設計理念。”張南辭語氣認真，“武康路這些老洋房承載著一代人的回憶，不能一味商業化改造，保留原本的歲月質感，再融入現代生活的便利，才是最合適的做法，這點我們想法本就一致。”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作、聊著武康路四季的景緻、聊著上海這些年街巷與高樓的變遷，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沉默的時候也格外自在。從年少時的校園趣事，到這些年各自獨自打拼的點滴，閒散的話語娓娓道來，像是把錯過的七年時光，都慢慢補了回來。
不多時，車子抵達預定的私房菜館，藏在寫字樓後街的僻靜小巷裡，遠離鬧市喧囂，裝修雅緻清幽，私密性極佳，最適合兩人安安靜靜閒聊用餐。服務員引著兩人入座，遞上選單，張南辭自然接過，不用溫知許多說，便熟練地點好了菜品，全是清淡鮮爽的口味，恰好避開了辛辣重油的菜式，牢牢記著他多年不變的飲食習慣。
“還是你最懂我的口味。”溫知許看著報出的菜名，忍不住淺淺笑了笑。
“你的喜好，從十七歲那年就刻在心裡了，怎麼會忘。”張南辭抬眸望向他，目光溫柔繾綣，“以前上學時課間偷偷給你帶的零食，也是挑著你愛吃的清淡口味，這麼多年，從來沒變過。”
提起年少往事，溫知許眼底也泛起幾分懷念，眉眼柔和了不少：“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過得很慢，下課鈴一響，沿著街邊慢慢走路回家，街邊的香樟樹蔭遮天蔽日，晚風也格外溫柔。”
“是啊，那時候多無憂無慮。”張南辭輕聲感慨，“可惜後來世事變遷，硬生生分開了七年。這七年我守在武康路，一邊打拼事業，一邊等著一個不確定的重逢，好在最後，總算等到你了。”
這句直白的心意，說得平淡卻分量十足，落在溫知許心底，漾開密密麻麻的柔軟。他垂眸抿了口茶水，輕聲開口：“其實我也沒想過，時隔這麼多年，你還能記得這麼多細碎的小事，連我的生日都不曾忘記。”
“你的生日，我怎麼可能忘。”張南辭神色瞬間認真下來，目光定定望著他，“十一月十四，我記了整整七年。分開的這幾年，每到這一天，我都會獨自在武康路走走，想著你會不會一個人忙著工作，連一頓熱乎的飯菜都顧不上吃，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溫知許心頭微微一顫，眼眶隱隱有些發熱。他從不知道，原來在自己獨自熬過一個個忙碌孤寂的生日時，還有一個人在遙遠的浦西，默默牽掛著自己，惦念著自己的冷暖。
“我這些年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過。”溫知許聲音輕了幾分，“忙起工作來常常忘了日子，就算記起來，也只是隨便對付一餐，沒必要特意大張旗鼓慶祝。”
“以前我不在你身邊，沒辦法陪你，只能任由你將就。”張南辭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但今年不一樣，從今往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要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度過。不用搞得太過熱鬧排場，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頓飯，聊聊天，好好陪你過一次生日，彌補這些年的遺憾。”
看著他眼底真摯又執拗的神色，溫知許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菜品陸續上桌，擺盤精緻，口味鮮爽，兩人慢慢用餐，繼續聊著閒散閒話。避開商場的爾虞我詐，避開過往離別時的傷感，只聊日常瑣碎，聊心底期許，氛圍安穩又舒心。一頓午飯吃得慢悠悠的，沒有半點匆忙侷促，彷彿只想藉著這難得的閒暇，多片刻相伴時光。
飯後張南辭開車將溫知許送回寫字樓樓下，隔著車窗溫柔叮囑：“下午專心忙工作，不用惦記別的。下班之後別安排任何外勤，早點收拾好等我，我處理完武康路的事務，準時過來接你。”
“要去哪裡嗎？”溫知許好奇問道。
“暫時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張南辭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帶著幾分神秘感，“放心，都是你喜歡的安靜地方，不會帶你去喧鬧的場合。”
“那好，我下班等你。”溫知許淺淺頷首，推開車門走進辦公大樓。
整個下午，溫知許沈浸在設計工作裡，心緒卻格外平和安穩。心底被一份淡淡的期許填滿，連勾勒圖紙、修改方案這些枯燥的瑣事，都變得輕鬆了許多。偶爾停下手中的筆，他會下意識抬手觸碰鎖骨下的小石子，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溫潤觸感，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張南辭溫柔的眉眼。
他其實一直有些暗自忐忑。自己偏愛精緻素雅的穿搭，注重生活細節，習慣用清冷剋制的外表包裹內心，平日裡不喜喧鬧，偏愛安靜獨處。這般內斂又略帶挑剔的性子，會不會在張南辭眼裡太過無趣，太過矯情？自己珍藏多年的這顆普通小石子，在旁人看來幼稚不起眼，會不會被他笑話太過執著？
可每次對上張南辭真誠溫柔的目光，那些忐忑與不安，又會悄然消散。那個人從來不會強求他改變，懂得他清冷外表下的柔軟，包容他所有的小習慣與小執念，欣賞他的設計才華，也接納他所有的平凡與脆弱。這份不加評判、全然接納的偏愛，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安穩。
轉眼暮色浸染整座城市，傍晚的陸家嘴高樓燈火次第亮起，萬千霓虹鋪滿天際，玻璃幕牆映著落日餘暉與滿城燈火，黃浦江面波光粼粼，晚風拂過，帶著江水獨有的溫潤氣息。
下班時間一到，溫知許準時收拾好手稿與隨身物品，沒有絲毫拖延，拿起外套便走出工作室。剛抵達寫字樓門口，就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早已等候在路邊，暖黃的車燈在漸暗的天色裡格外溫柔。
溫知許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今天倒是比往常更準時下班。”張南辭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反正手裡的工作都處理完了，沒必要刻意加班。”溫知許隨口應著，看著車子啟動後行駛的路線，不由得微微疑惑，“這不是回武康路的路線，你要帶我去哪？”
“先不回洋房，帶你去江邊走走。”張南辭淡淡開口，“深秋的黃浦江夜景正好，晚風也舒服，難得空閒，陪你散散心。”
車子平穩駛過跨江隧道，從繁華喧囂的浦東緩緩駛入靜謐古樸的浦西，沿途景緻慢慢變換，林立的寫字樓被錯落的老式洋房取代，遮天蔽日的梧桐枝葉在街巷上方交織成蔭，暖黃路燈次第亮起，把老街襯得溫柔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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