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餘生》燈下琴聲寄心意(1)

作者:千免·20小時前

燈下琴聲寄心意

黃昏把整片江面泡成熔金,寫字樓樓下人潮湧作一團,下班的人聲、車流鳴響攪成渾濁的煙火氣,唯獨街角那輛法拉利周遭像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喧囂全都繞著它散開。

張南辭斜倚車門,深灰高定西裝熨帖利落,眉骨鋒利,眼尾壓著一層淡冷的戾氣。往來職員遠遠瞥見他,下意識收了說笑的音量,貼著人行道內側快步走,沒人敢上前搭一句話。他在集團會議室裡是說一不二的決策者,動輒幾句定論便能壓下所有人的爭辯,飯局應酬裡更是惜字如金,對外從不展露半分軟態,周身常年裹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可視線一撞上臺階上緩步走來的溫知許,他緊繃的下頜線緩緩鬆垮,眼底積了整日的冷霜無聲消融,連站姿都不自覺放柔和。

溫知許懷裡抱滿裝訂妥當的設計稿,指尖小心護著紙頁邊角,生怕折出一點褶皺。他性子天生溫軟,路過工作室相熟的同事,都會微微頷首,輕聲道一句路上小心,笑意淺淡均勻,分給身邊每一個普通人,溫和從不是獨一份的優待。只是目光落向張南辭時,眼底會漫開一層旁人看不見的軟,腳步下意識放快。

張南辭幾步迎上去,默默接過沈重的圖紙袋,指腹輕擦過溫知許微涼的手腕,順勢扣住他的手,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周遭幾道偷瞄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滿是錯愕,他卻毫不在意,旁人的打量、揣測、議論,從來都入不了他的心,只有溫知許,能輕易破開他常年裹著的堅硬外殼。

坐進副駕,座椅還留著張南辭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溫知許指尖一探,便摸到儲物格內一隻淺木色紙盒,清甜的桂花香氣順著縫隙漫出來,溫柔裹住鼻尖。

“順路定做的。”張南辭目視前方發動車子,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刻意討好,彷彿只是隨手捎帶的小事。

溫知許心裡清楚,這人從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一分心力,卻牢牢記住他偏愛口感軟糯、甜度清淡的桂花糕,再繁雜的會議、再趕的行程,也會提前安排人把控甜度,送到車上。他指尖輕輕摩挲紙盒邊緣,耳尖浸開一層淺紅,低聲道謝,餘光悄悄側過去,望著身側清冷沈靜的側臉,心底悄悄埋下一點念頭。

不能永遠只有他被人妥帖放在心上,他也該藏一份獨屬於張南辭的心意,不必宣之於口,留一個只屬於夜晚的安靜驚喜。

車子沿著濱江道路慢行,落日碎在江面,鋪出無邊無際的橘紅碎光。溫知許翻開手機備忘錄,螢幕上密密麻麻記著回鄉拜訪父母要準備的物件,他聲音輕緩,逐條念給身旁的人聽,待人素來包容和善,哪怕兩人想法相悖,語氣裡也沒有半分急躁。

張南辭原本的規劃,是成套上等滋補禮盒、溫潤珠寶與高階特產,他早已習慣用厚重昂貴的物件證明誠意,聞言沉默片刻,修長冷白的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方向盤,難得透出一絲無措。

“我只是想盡可能周全,讓叔叔阿姨看清我的心意。”

在外他向來強硬決斷,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唯獨面對溫知許,願意放下所有固執全盤妥協。

“爸媽一輩子守著田地過日子,性子簡樸,太過貴重的東西,只會讓他們拘束不安,坐立難安。”溫知許側過頭看他,眼底盛著溫軟笑意,“心意從來不分價錢高低,能用得上、合他們心意,才最重要。”

張南辭淡淡應聲,沒有半句反駁:“都聽你的。”

抵達北濱江洋房時,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沈入江水,陽臺栽種的桂樹被晚風拂動,細碎花瓣簌簌飄落,清甜花香填滿整間屋子。張南辭徑直走進廚房處理晚餐食材,動作乾脆利落,卻不懂得避開升騰的油煙,滾燙熱氣一湧上來,他不動聲色側身,寬闊後背穩穩擋在溫知許身前,隔絕所有嗆人的煙火。側臉依舊是慣常的冷淡模樣,餘光卻一刻不停地黏在身側那人身上,細微的在意藏得不動聲色。

溫知許站在料理臺另一側,細細煮一壺桂花蜜茶,鮮果洗乾淨,分盛在小巧白瓷盤裡,待人向來體貼入微。瞥見張南辭下頜沾了一點淺褐色醬汁,他抬手,指尖輕輕蹭過對方微涼細膩的皮膚。

張南辭身形驟然一僵,剋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一瞬,又飛快鬆開,連觸碰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內斂得近乎剋制。

晚飯過後,兩人坐在原木餐桌前,鋪開白紙重新梳理採購清單。溫知許一筆一畫,認真羅列耐磨純棉外套、防滑軟底布鞋、溫和養生花茶、輕便家用茶具,件件都是父母日常能用得上的實用物件;張南辭安靜坐在一旁靜靜聆聽,趁溫知許低頭書寫的間隙,拿起鋼筆,在紙頁角落悄悄記下一枚質地溫潤的玉墜,打算私下單獨送給溫母,這份心思藏在心底,不打算提前說出口。

收拾完碗筷,窗外整片黃浦江燈火次第亮起,粼粼波光映著樓宇霓虹,細碎光影透過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溫柔又安靜。張南辭抬眼掃了眼牆上掛鐘,隨口同溫知許交代一句,語氣平淡如常。

“你先在客廳坐會兒,我去書房處理幾份積壓的合同。”

溫知許輕輕點頭,面上不露半分異樣,溫和目送他走進書房,直到書房門輕輕合上,門縫留出一道狹窄的縫隙,他才放輕腳步,緩步挪到客廳角落閒置許久的電子琴旁。

鄧紫棋改編版的《唯一》,他偷偷練習了整整半個月,從來沒有同張南辭提起過半分。

他太瞭解張南辭的性子,身居高位,日日周旋在喧鬧應酬之中,向來厭煩嘈雜樂曲,各類商業晚宴的演奏節目,他從來不會多停留一秒。可溫知許偏偏想借著柔軟舒緩的琴聲,把藏在心底、從未直白訴說的愛意盡數交付。旁人眼中冷漠寡情、難以靠近的張南辭,獨獨對他傾盡所有無聲溫柔;張南辭默默記下他所有細碎喜好,事事遷就退讓,這份沈甸甸的偏愛,他總要尋一個含蓄安靜的方式回應。

溫知許抬手,把琴鍵音量調至最輕,偌大客廳只留一盞落地暖燈,光線淺淺籠住黑白琴鍵,桂花香氣縈繞在周身。指尖輕輕落上琴鍵,舒緩綿長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清淺乾淨的嗓音跟著琴聲,低聲哼唱。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義,並不簡單如呼吸」

調子輕得像穿堂而過的晚風,溫知許垂眸望著起伏的琴鍵,腦海裡全是那個對外滿身冷硬,唯獨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備的人。唱到副歌段落,聲線不自覺軟了一層,字句裹著積攢許久、未曾說出口的真心。

」易輕不句句,你的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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