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作聘，秋序赴約
晨光被薄紗窗簾濾成溫軟的奶金色，漫灑在床鋪之間，將浮塵照出細碎的輪廓。房間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秋風卷著院中的桂葉，簌簌輕響，一聲接著一聲，揉碎了晨間最慵懶的靜謐。
溫知許是先醒過來的那一個。
長長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極輕極緩地顫了顫，他慢慢掀開眼簾，視線沒有第一時間落向天花板，而是本能地偏過頭，看向身側熟睡的張南辭。
張南辭半支著手肘靠在枕頭上，其實早已醒了大半，漆黑的眼眸凝著他的側臉，盛滿清晨朦朧溫潤的柔光。平日裡清雋冷冽的眉眼褪去了對外的疏離稜角，被晨光烘得柔和溫潤，綿長溫熱的呼吸淺淺灑在溫知許的額角，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乾淨的少年氣息。
溫知許一動都不敢大幅度挪動身體，生怕驚擾了此刻這份難得的溫存。他就這麼側躺著，安安靜靜凝望身旁的人，指尖無意識地抬起來，輕輕摩挲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鏨刻著桂花紋路的銀戒。冰涼的金屬紋路貼著溫熱的皮肉，凹凸起伏的花瓣印記清晰無比，是江南老巷裡那位老匠人一錘一錘親手鏨刻出來的，是專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印記。
這幾天以來，他總是會下意識低頭看向這枚戒指。不管是抬手畫畫，是端起水杯，還是隻是放空發呆，目光最先落下去的位置，永遠是指尖這枚小小的銀戒。
“醒了多久了？”
低沈沙啞的聲線忽然貼著耳畔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磁性，混著晨間未散的朦朧，輕輕撞進溫知許的耳朵裡。張南辭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臉上，看穿了他長久的凝望。
溫知許的耳尖唰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被抓包了這份小心翼翼的注視，他抿了抿柔軟的唇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羞怯：“剛醒沒多久，就是……醒過來之後，忍不住多看了你一會兒，還有，忍不住盯著這枚戒指看。”
“我早就發現了。”張南辭抬了抬指尖，指腹輕輕碰了碰他戴著戒指的指節，指腹緩慢擦過凹凸的桂花雕花，銀戒在晨光下泛出淡淡的啞光碎光，“自從我們一起去老巷的匠人那裡取回這對戒指之後，你每一次抬手低頭，視線最先停留的地方，永遠都是這裡。”
“因為太不真實了。”溫知許微微往他的身邊靠了靠，鼻尖幾乎捱到他的鎖骨，兩個人的呼吸淺淺纏繞在一起，氤氳出一層薄薄的暖意，“從前只敢在深夜的幻想裡描摹的朝夕相伴，描摹的我們彼此認定的未來，現在真的沈甸甸落在我的指尖上了。我總怕一睜眼，這一切就變成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
張南辭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的觸感透過相貼的身體清晰地傳過來，格外真切。他伸出手臂，穩穩攬住溫知許的腰肢，將人妥帖地圈進自己的懷抱裡，額頭輕輕抵上溫知許的額頭，距離近得能夠看清彼此眼底細碎的光斑。
“不是幻想。”張南辭一字一頓，說得很慢，鄭重又繾綣，每一個字都落在溫知許的心尖，“知許，你摸摸我。摸摸這枚戒指，摸摸我的掌心，摸摸我的心跳。我們是真的擁有彼此了，是攥在手心，觸手可及的未來。”
溫知許抬起手，掌心輕輕貼上張南辭的手背，兩枚成對的桂花銀戒輕輕相抵，鏨刻的花瓣紋路嚴絲合縫地契合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該貼合的模樣。微涼的金屬外殼之下，是兩個人掌心滾燙溫熱的溫度，交融在一起，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不安與恍惚。
他望著眼前人的眼眸，猶豫了片刻，終於輕聲開口，打破了晨間這份繾綣的寂靜。
“南辭，我們已經認定了彼此，擁有了這對刻著桂花的對戒，把心意都交付給了對方。可是我們還沒有定下，真正舉行儀式、許下餘生誓言的那一天。”
張南辭凝著他纖細柔和的眉眼，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後腰的衣料，動作溫柔綿長：“那你心裡，有沒有心儀的時節？有沒有藏了很久的期待？”
“秋天。”溫知許幾乎是脫口而出，眼底漾起一層細碎的憧憬，“桂花開滿街巷的時候，秋風是溫涼柔和的，陽光緩緩慢慢灑落，不燥熱，也不蕭瑟寒涼，是剛剛好的溫柔季節。秋風裹著桂花香漫過城市的街巷，落葉鋪在路邊，一切都溫柔得恰到好處，最適合許下長久的約定。”
“秋天的範圍，還是太寬泛了。”張南辭望著他，目光深邃繾綣，盛滿了化不開的深情，“要不要定下一個只屬於我們的、獨一無二的日子？一個別人都覆刻不了，獨獨鐫刻著我們故事的日子。”
溫知許輕輕抿了抿唇，纖長的睫毛垂了下去，又慢慢抬起來，眼底帶著一點羞怯的茫然，還有一絲期待：“我不知道選哪一天更好，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我更想知道，在你的心裡，什麼樣的日子，才配得上我們的約定。”
空氣安靜了一瞬，窗外的秋風從半敞開的窗縫鑽進來，捎來一縷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慢悠悠飄進臥室，縈繞在兩個人之間，把周遭的氛圍暈染得愈發溫柔。
張南辭微微俯身，更貼近他一些，漆黑的眼眸牢牢鎖住溫知許的臉龐，聲音低沈又虔誠，像是在默唸一句藏了無數個日夜的告白，鄭重又動人。
“我心裡，有一個最好的日子。是我斟酌了很久，覺得世間所有吉日，都比不上它的日子。”
溫知許怔怔地望著他，心臟在胸腔裡輕輕加快了跳動的頻率，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是什麼日子？”
“十一月十四日。”
張南辭緩緩吐出這串數字，語氣繾綣又帶著沈甸甸的珍視，一字一頓，清晰地落在溫知許的耳朵裡。
溫知許的睫毛猛地一顫，瞳孔微微睜大，楞了半晌，大腦才慢慢反應過來這串數字代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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