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能?”她幾乎是本能地反駁,認真而坦蕩,
“我們這種關係,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忘年交。您不僅是我的靈感,您還是我的繆斯。”
她把“繆斯”這兩個字咬得很輕,眼睛卻在發光,乾淨坦然,坦然得顧振興心裡某根被埋在很深處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六十七歲,他以為自己的弦早就鏽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的時候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沒有說話。怕一開口發現喉嚨緊了一下,被朱莉聽出來。
“那天的事——”他隔了一會兒才出聲,聲音沉下來,
“我己經讓秘書去查了。我倒要看看是誰。你是我顧振興的客人,動你的人就是在動我。”
朱莉輕輕搖頭。“顧先生,真不用查。他們能詆譭的也就這些東西了。
我和您清清白白,我自己知道,您知道,就夠了。
我這些年辦畫展,男人買我的畫都沒人覺得不正常,唯獨長輩跟我是忘年交就立刻被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可我的畫還是賣得出去。
沒人能餓死一個靠自己畫筆活著的人。”
她說到“清清白白”西個字的時候目光乾乾淨淨地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低頭去看自己掌心那小塊洗不掉的顏料,用另一根手指搓了搓,沒搓掉。
就是這西個字,加上那一瞬移開的目光,讓顧振興後半句“我替你擺平那些媒體”全嚥了回去。
她沒有躲閃,沒有哭訴,沒有靠在他肩膀上告狀。
她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清清白白”,然後低頭搓顏料。
那坦然讓顧振興的心底泛起一陣遲來的鈍痛——她本該是被捧在手心的瓷器,卻早把自己磨成了砸不碎的鐵。
這個女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卻不能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保護。
就連現在坐在這裡,窗外蹲著一個拿照相機的娛記,他都不敢真的光明正大牽起她的手,卻為了她“清清白白”西個字,酸澀得眼眶發熱。
“行。你不讓我查,我偏查。”
他最後這樣說,語氣裡帶著任性的執拗和說不清的疼惜,
“不是嚇唬誰,是得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以後誰再敢動你一下,就是首接打在顧振興臉上。
這次的事你一定要交給我。你不點頭,我自己心裡過不去。”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到她。
朱莉沒有再拒絕。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把鬱金香攏在臂彎裡,輕聲說:
“好。那就讓您替我操一回心。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她伸出手指勾了一下白色花瓣的邊,“您送的這束,我放畫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