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錦是在隨園的茶室裡看到那篇推送的。
她從頭讀到尾,讀到記者寫顧明月“笑容僵硬”“出言諷刺”那一段時,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黎春靜坐在對面,正拿著一份宣發排期表在核對檔期,聽到笑聲抬起頭來。
“顧小姐看到什麼了?”
“你自己看。”顧雲錦把平板推過去。
黎春靜接過來,翻了兩頁,眉頭先是挑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她搖了搖頭:“《海城星聞》還是老樣子,標題一個比一個難聽。”
“記者問話的時候但凡她敷衍一句‘我為陳璀感到高興’,這事就過去了。
她非要逞口舌之快,說什麼‘沒有義務評價借自己名字炒作的人’——這不等於把刀遞給別人讓別人砍自己嗎。
大海城的八卦媒體,一個個都是以敢說和嘴毒出名的,聞到血腥味比鯊魚還快。
她不遞刀他們都要自己找刀,更何況她親自遞了一把雙刃的。”
顧雲錦聽著,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大海城的八卦媒體從她記事起就是這副德性——當年她母親蘇婉寧在顧家的時候,那些小報寫的標題比現在難聽一百倍。
“玉女明星高攀豪門”
“戲子入豪門,顧家老太太氣到住院”,每一篇她都記得。
“說起嘴毒,”顧雲錦忽然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你還記得他們怎麼寫我爸和朱莉的嗎?”
黎春靜一愣,然後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朱莉,顧振興最年輕的一位紅顏知己,國際知名的華裔畫家,和顧雲錦同歲。
兩人的關係第一次被曝光的時候,《海城星聞》用了整整兩個版面來寫這個故事,
封面標題是《顧氏莊園驚鴻一瞥,六旬顧翁金屋再添新嬌》,副標題更絕——‘紅顏畫家芳齡廿六,與顧氏二千金同年同月,忘年之交驚變忘年之戀’。”
那期雜誌據說賣到脫銷,加印了兩次。
“也虧他們想得出來。我爸看到那期雜誌的時候,臉都綠了。”
“顧先生……就沒生氣?”黎春靜試探著問。
“他?”顧雲錦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笑。
“大象會在意螞蟻在自己腳邊擺了什麼陣型嗎?他看到標題,哼了一聲,把雜誌扔在茶几上,然後該開會開會,該打球打球。
《海城星聞》那點發行量,在他眼裡和街頭散發的傳單沒什麼區別——他連看都懶得看。”
黎春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顧振興這種級別的商人,根基之深不是幾篇八卦報道能撼動的。
他之所以放任不管,不是因為管不了,而是因為不值得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