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莊主樓的路上,柏君澤一隻手拎著裝小龍蝦的小桶,另一隻手緊緊地牽著顧雲錦。
他的手乾燥而溫熱,指節分明。
顧雲錦頭上戴著一個花環,那是剛才在水車旁邊,柏君澤蹲在草地上,用溪邊採的白色雛菊和幾根柔軟的柳條笨手笨腳地編的。
雖然兩人都沒有釣到魚,廚房用後山魚塘現撈的大花鰱做了一大盆酸菜魚,金黃的湯底裡浮著雪白的魚片,酸菜的香氣和花椒的麻味攪在一起,光是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小龍蝦是兩人自己釣的,雖然半桶不到,但勝在新鮮,紅通通的堆在白瓷盤裡,蝦殼上裹著亮晶晶的紅油和蒜末。
晚餐是在山莊的露天平臺上吃的,山間的晚風帶著清涼的草木氣息,柏君澤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捲起襯衫袖子,專心致志地剝蝦。
他把蝦頭擰掉,蝦殼一節一節剝下來,尾巴輕輕一抽就是一整條完整的蝦肉,然後蘸一下湯汁,放進顧雲錦碗裡。
剝完蝦又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酸菜魚最嫩的魚腹肉,在碗邊仔細地把花椒粒挑乾淨,也放進她碗裡。
顧雲錦夾起那片魚肉送進嘴裡,魚肉嫩得幾乎不用嚼,鮮甜中帶著酸菜發酵特有的醇厚酸香,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
她又夾起那塊蝦尾肉,蝦肉緊實彈牙,蘸滿了蒜蓉和紅油的香氣。
然後她放下筷子,也不說話,就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柏君澤和龍蝦殼搏鬥。
“看什麼?”
“有人給我剝蝦殼真舒服啊。不用自己動手,不用弄髒手,只需要負責張嘴吃就行。這種待遇,以前只有做夢才有。”
顧雲錦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柏君澤把第三隻剝好的蝦放進她碟子裡,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抬起眼看她。
“以後天天都給你剝。”
顧雲錦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瞬。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比這更甜的話她聽過,更誇張的承諾她也見過,她內心其實不太相信情話的。
車子駛入雲京城區時天己經黑透了。
機場高速兩側的路燈連成兩條金黃的絲帶,在夜色裡拖出長長的光軌。
到了出發廳門口,柏君澤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兩次,然後鬆開,轉過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顧雲錦。
“今晚能不能不走?”
顧雲錦看著他,認真地看著他,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己經多留了一天了,柏君澤,大海城那邊積了一堆事等著我處理。”
她彎起嘴角,語氣溫和但清醒,像是在哄一隻不太高興的大型犬。
“而且再過幾天我們就要訂婚了,到時候又能見面。”
柏君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