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造反】
上午，客人們在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裡陸續離開貝母星，龐勒站在最前面代表歡送，希婭和顧驍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
勞倫斯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二人身旁眺望遠處的碧海藍天。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實的海。”勞倫斯輕輕側身，靠近希婭，“我母親非常抗拒我外出，她總擔心我會在異國他鄉遇到危險。如果不是你的邀請，也許我會困在宮殿裡一輩子。”
“邀請是龐勒先生髮出的，殿下。”顧驍提醒道。
“是嗎？”勞倫斯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好吧，撇去邀請不談，很高興和你成為朋友，希婭公主。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勞倫斯側頭看向目光盯在他身上的顧執行官，對他隱隱的敵意視若無睹，“你是第二個，顧執行官。”
顧驍勾勾嘴角，“是我的榮幸，殿下。”
突然，一道悽慘的尖叫從身後炸開。偏殿的雕花木門被猛地撞開，涅爾瓦從裡面衝出來，踉蹌著摔在石板路上。
他狼狽得不成樣子，眼睛裡佈滿血絲。整潔的衣服被他扯得稀爛，囫圇地披在身上。華麗的衣襬拖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沾滿灰塵。白色禮褲上黃褐色的汙穢散發著惡臭。
原本準備離開的賓客紛紛停下腳步，站在舷梯上觀望。在未來的一陣子，這一幕將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涅爾瓦的視線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想要衝過來，可是沒幾步又被絆倒，摔在地上。
他指著希婭，聲音像是破鑼在敲，“掃把星！該死的掃把星！都是你，是你毀了薩拉森！毀了貝母星！”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手指因為用力而扭曲，“如果不是你支援亞奎斯在時間回溯的研究上投下第一張反對票，貝母星怎麼會被踢出聯盟？我們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你！是你帶來了災禍！”
“父親！你在說什麼？這是希婭，不是舅母！”
“對……你不是瑪瑞瑟琳……”面對龐勒的糾正，涅爾瓦的眼神清明瞭些，喃喃道。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從腳邊撿起一塊石頭，向希婭擲過來，“你為什麼不肯幫我！人人都垂涎你的美貌，你卻守著那副皮囊不肯拿出來！只要你去陪他們一晚，第二天那王位就是我的！到時候我就是國王，你要什麼沒有？！你為什麼不肯幫我？！你就是一個妖怪！妖怪！！”
涅爾瓦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將這些年貝母星的秘辛吐了個乾淨，這回就連龐勒也不知道該如何把話圓回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涅爾瓦的妻子死在他成為國王的前一天早上，但沒人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在成為王后的前一天。
涅爾瓦一會兒把希婭認成自己亡故的妻子，一會兒把她認成瑪瑞瑟琳王后。看熱鬧的賓客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處在風暴中心的希婭卻異常平靜，她的冷靜讓涅爾瓦的歇斯底里成了笑話。
涅爾瓦離她很遠，擲出的石頭滾了幾圈也沒滾到她的腳尖前，但顧驍和勞倫斯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她目光淡漠地掃過涅爾瓦狼狽的模樣，她不覺得自己的小把戲裝能把涅爾瓦嚇成個瘋子。
她看向龐勒，後者也在觀察希婭。在兩個人的視線交匯前，龐勒急忙把視線轉開，上前幾步扶住他的父親。
“父親怎麼又不記得了，這是您的侄女希婭啊，她前幾天才剛剛回家的……”龐勒招招手，把一旁的侍衛叫過來，“快扶陛下去休息，昨晚是不是沒有休息好，今天又開始說胡話了。一會兒把醫生叫來。”
侍衛們一左一右架住嘶吼的涅爾瓦，他掙扎著，嘴裡一會兒喊著‘妖怪’，一會兒喊著‘雜種’。等涅爾瓦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木門裡，龐勒才轉過身，臉上掛著得體的歉意，“實在是抱歉，最近父親總是休息不好，精神有些敏感，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還請各位不要見怪。”
他態度溫和，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流露出半分對父親的擔憂。他一如既往地沈穩、運籌帷幄，就像是掌控全域性的攝政王。那個瘋癲的涅爾瓦不過是其中一個需要安置的麻煩，無關緊要。
談資退場了，賓客們繼續登船離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勞倫斯輕輕說了句，“最應該被道歉的不應該是希婭嗎？”
龐勒額頭的青筋一跳，正要開口就被勞倫斯的侍者打斷，“殿下，行李已收拾妥當了，飛行器也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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