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鄭美人給她打扇的宮女手中團扇輕搖，楊知微寬大的素紗衣袖被風吹得微微鼓動，雖值盛夏，她周身卻自有一股清涼氣度，連額角都不見汗意，肌膚瑩潤，白皙得彷彿玉石一般看不到毛孔和瑕疵。
當然內務府無論如何也少不了她這個如今隔幾日就要見官家的寵妃的冰，只是凝香館臨水，夏季裡本就清涼舒適，因此如今還用不上冰。
鄭美人站在院中，正看著凝香館滿院的花草，其中最獨特的還要數玉白大缸中的新荷，開得正好，泛著紫的花瓣在灼熱日光下舒展，蒸騰出淡淡清香。
據說是陳國進貢的新品種，因著楊美人喜歡，官家直接盡數賜給了她賞玩，真是讓人豔羨的恩寵。
“請鄭美人進來吧。”
凝香館臨水，軒窗大開，穿堂風帶著太液池的水汽，驅散了悶熱，冰鑑裡鎮著瓜果，空氣裡瀰漫著薄荷與酸梅的清涼氣息。
鄭美人被引入時，額角鬢髮微溼，顯是路上被暑氣蒸騰得不輕，她今日未著豔色，一身天水碧的輕紗宮裝，薄如蟬翼，隱隱透出內裡素白的襯裙，髮髻也梳得簡單，只斜簪一支白玉響鈴簪，行動間鈴聲清越，在悶熱的午後顯得格外悅耳。
這身裝扮，既不失貴女身份，又透出幾分刻意的低調與示弱，可見她此番前來定是有事相求，楊知微已經對她前來的目的有所猜測。
“給楊美人請安。”鄭美人屈膝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聲音清越，然而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臉頰被暑氣蒸出的薄紅，還是洩露了她一路行來的不易。
她們兩人位份相同，按理來說本是不需要行禮的。
楊知微笑意盈盈地也回了她一禮，親自攙著她的胳膊把她扶起來。
見她如此親和，沒有絲毫跋扈之氣，鄭美人也是鬆了口氣。
“鄭妹妹快請起，這大熱的天，難為你走這一趟。”
楊知微示意她落座，雨柔立刻奉上冰鎮過的青瓷碗，裡面盛著深紅透亮的酸梅湯，碎冰浮沉，光是看著便覺涼意沁人。
“喝碗酸梅湯解解暑氣。”
鄭美人道了聲謝，十分給面子地直接端起碗小口啜飲。
冰涼的湯汁滑入喉間，驅散了心頭的燥熱，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這間佈置雅緻。清涼宜人的次間，最終落在楊知微沉靜如水的臉上，從容地似乎能隔絕外界酷暑的清涼氣度，讓她心中原本被入宮後的現實反覆捶打過依舊苦苦支撐的驕傲，終於裂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縫隙。
“妹妹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楊知微的聲音溫和，如同閒聊般地輕聲道。
鄭美人放下碗，冰涼的碗壁貼著她還帶著細汗的掌心，她沉默片刻，似乎在積攢勇氣，終於抬起眼，直視楊知微，漂亮的杏眼裡，往日的驕矜已被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懇切取代，似烈日下瀕臨枯萎的花，渴求著甘霖：“楊美人，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深宮六月，酷暑難當，人心更是煎熬，我今日是來求姐姐指點我一條生路的。”
“哦？”楊知微眉梢微挑，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驚訝。
“妹妹何出此言？你乃吏部侍郎鄭大人千金，身份貴重，前程似錦，何來生路一說？”
鄭美人臉上泛起一絲難堪的潮紅，比窗外的烈日更灼人。
楊知微心下卻沒有波瀾，只感到不出所料的乏味。
鄭美人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份貴重？前程似錦？姐姐，您何必再戳我的心窩子？”
她自嘲地牽了牽嘴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深宮之中，家世不過是一時的，你我嬪妃和朝堂官員不都是仰仗陛下的恩寵，我不求能榮耀家門，只求能不被人輕視，若無聖眷，若無倚仗，再高的門楣，也不過是旁人眼中隨時可以踩上一腳的墊腳石。”
她想起這兩月一起進宮的那些人無不紛紛依附於宮中高位妃嬪們，她這個入宮位份最高的，算是虎落平陽，這兩月間雖沒有短了她的吃住擁用度，可也吃足了言語的擠兌，叫心高氣傲的她如何能忍受！
當初她還脾氣不好的時候，將這些人基本都得罪光了，如今她們便時不時暗地裡踩她一腳，鄭美人不想給她們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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