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立儲之事楊知微聽到立儲二字,心中立刻微微一動,雷達都響了,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沒有立刻迫不及待地去接話,安靜地靠進官家懷裡目光柔和地望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此刻官家需要的不是她的建議或者安慰,他就是純粹發發牢騷和不吐不快的鬱氣,楊知微只需要坐著安靜聽對官家來說才是最適合的。
在還沒多少信任的時候,就展露出她的急切和對前朝政事的渴望只會讓官家心生猜忌。
官家能不知道大多數人都是衝著權勢地位來的嗎,但是對他的女人,尤其是一個看似全心全意依靠著他的女人,她過分關注權勢地位政事,官家九成九會懷疑楊知微是不是之前都是在演戲。
果然,官家沒有等她回到什麼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又是請奏立皇太弟,又是讓朕過繼宗室子,過繼侄子。”他的語氣從平靜逐漸變得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朕才過而立沒幾年,這些大臣們就怕朕等不起了,朕偏不立什麼皇太弟,他們越是催,朕越不會如他們的意。”
他發狠地說完之後,目光卻飄了飄,聲音低了點,楊知微敏銳地察覺到他此時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朕知道,太后從來都更中意朕的弟弟趙王。”
一聽官家連這等心事和秘辛都說出來了,王德全眼皮一跳,立刻示意殿上伺候的宮人們下去,只留下他和他徒弟當差。
官家說完第一句後,話語一頓,才繼續道“當年父皇還在時,她就想讓趙王取我而代之,這些年太后也是對趙王關心更甚於朕,逢年過節,趙王總要被宣進宮來,趙王府的世子要入宮來讀書,太后也要親自過問功課,連趙王妃入宮請安,太后都要單獨留著說話,一留便是大半日。朕這個皇帝在她眼裡,大約還不如趙王這個閒散王爺來得討喜。”
聽他越說話語中的怨懟之氣越藏不住,楊知微眉心都跳了跳。
先皇一輩子就官家和趙王兩個孩子,還都是當今太后所出,他們可不只是同父的兄弟,是一母同胞同父同母的骨肉血親。
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種程度的手足兄弟想來是感情深厚,如今看來卻是齷齪甚多,趙王有沒有旁的心思還不知道,官家的怨懟不滿卻是已經很深了,不止是對趙王,也是對太后。
官家說太后想讓趙王取他而代之的時候明顯吞回去了什麼話,可眼神中的鬱氣和不滿是藏不住的。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裡已經多了一絲毫不遮掩的自嘲。
至於他沒說的話,從前那些不能安枕的擔憂父皇會因為太后的話廢掉他太子之位的夜晚太軟弱了。
從前的事他總也忘不了。
父皇還在的時候,因為他是父皇的第一個皇子,被父皇從太后那裡抱走親自在膝下撫養,起初太后據說也很關心他,直到太后又生了他的弟弟趙王,她便逐漸地很少單獨出現在他面前了。
後來她開始時常在先帝面前誇他的弟弟趙王聰慧。仁厚。有孝心,說趙王比他這個太子更像父皇,溫厚寬仁,能得人心,說他性子不好,不適合做一個守成的君主。
如今那些大臣上書讓他立皇太弟,他們說的是趙王,心裡想的大約也是如了太后的意。
官家的沉默和出神讓楊知微察覺出現在該是她說話的時候了,但怎麼說也是個大學問,疏不間親,太后和趙王官家再怎麼不滿,也是官家的生母和親弟弟,她不能保證順著他的話說他們的不是,官家是會高興還是憤怒。
她溫聲情真意切地寬慰他道:“妾入宮時日尚淺,對太后和趙王殿下都不甚瞭解,不敢妄加評判,妾只知道,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官家您,大梁的江山是官家的江山,大梁的百姓是官家的百姓。
至於大臣也好,太后也好,趙王也好,他們怎麼想,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官家何必妄自菲薄。
而且父母愛子乃是人倫天性,妾如今身懷有孕便由此感,只想要給腹中孩兒最好的一切,想來太后娘娘十月懷胎生下官家,自然是心裡在乎官家您的,只是母子之間,有些話不好明說罷了。”
她端水地順便拍了個馬屁道,“上摺子的大臣們妾想來他們憂心國本,也是職責所在,只不過他們的眼界有限,只看到了眼前的方寸之事,覺得儲君事急,卻看不到官家長遠的籌謀,不想來回在儲君上反覆,他們沒有官家有定力,官家何須與他們一般見識。”
楊知微話說得巧妙,既沒有順著他的話說太后的不是,也沒有替太后強行辯解,藉著她有孕的話頭用的也是她自己怎麼想,換個名字到趙王身上也是邏輯順暢的。
然後就將這個不好回答的話題引開了,這種話題在她現在還不夠地位和份量的時候,說的少既能算是交心,也能少錯。
現在看來爭儲果然不易,皇子要爭的物件還有官家的親弟弟,官家目前看起來是更想讓親兒子繼位的,太后則想要扶持自己的小兒子趙王,朝堂上看來也有不少大臣支援立趙王,一部分可能是押注了趙王的,另一部分有可能真得是害怕官家無嗣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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