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她的脖子有些發酸,這些年她伏案寫稿的日子,讓她得了輕微的頸椎病,只能靠扭動脖子和肩膀來緩解痠疼。敲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在萬米高的高空中,一個正在寫新聞稿子的人從頭頂飛過,總覺得很有趣。
她的嘴角不經意流出一個笑容,幸虧這個國際航班時間長,可以毫無壓力地寫,要是國內的地點飛,才兩個小時左右的航班根本不夠寫,於是她就出現過非常搞笑的隨地大小寫。飛機上寫,滴滴車上寫,酒店裡寫,真是一路寫過去,下刀子也要寫,沒辦法稿子催的緊。
寫完後,她往後一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次的任務總算完成了,相信這個稿件肯定能透過,她非常有信心。
她轉頭一看尹夏恆,楞了一下,沒想到他躺在椅子上正看著她,她寫了三小時,莫非他看了三小時?那應該不至於,不過一點都沒有打攪她。之前實習的時候他常看到她一個人在咖啡店寫稿子,這次是她成為正式記者後,第一次全程看她寫稿子,也讓他看到了工作中她沈迷的樣子。整個過程全神貫注,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沈浸在她構建的新聞稿件中。就連一旁放著的水差點被打翻她都沒發現,好在他快速幫她接住了。
“寫完了?”他開口。
“嗯,寫完了。”她說,“我敲擊鍵盤的聲音打擾你了嗎?”
“沒有。”他搖了搖頭,“反正也睡不著,就看看你寫稿子了。”
原來他真的一直在看,這麼無聊的事他居然能看的下去,這簡直比他彈鋼琴還無聊。
空姐過來發餐,蘇一剛好餓了,剛剛死了太多的腦細胞,每次寫完一篇有質量的長篇稿件,都會覺得腦力勞動有時消耗的能量不亞於體力勞動。她拿到空姐發給她的餐,打開發現這商務艙的餐真心好,果然一分價錢一分貨,這次真是中了彩票了。
回頭她看到尹夏恆細嚼慢嚥地吃著,她可餓死了,出門前也沒吃什麼東西,剛剛又耗了這麼多的能量,她得趕緊給自己補補。
她大口大口地吃完了,感到神清氣爽,轉頭看到尹夏恆正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莫非剛剛吃太快驚到他了?
“太餓了,吃快了點。” 她只好露出尷尬的笑掩飾過去。
“還要嗎?我不需要這麼多。”他指了指自己旁邊沒動過的食物。
雖然她肚子才五分飽,但還是拒絕了,她可不想在他面前這般餓死鬼投胎:“我吃飽了。”
雖然聽到她說“吃飽了”,但還是將他沒動過的麵包拿給她:“吃吧,我瞭解你。”
蘇一瞬間無言以對,本想在他面前矜持一下,沒想到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了如指掌,之前戀愛的時候暴露無遺,導致現在一點神秘感都沒有了。
蘇一被迫接下了這個麵包,慢慢地扯開包裝袋,吃之前還想再替自己辯駁幾句:“可能剛才腦力勞動消耗太大了。”
尹夏恆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繼續吃了起來。
吃完以後,蘇一看時間還有很長,打算美美地睡一覺,畢竟這幾天來回奔波加採訪寫稿,自己都忙累了。她調整姿勢蓋上毯子就躺下了,尹夏恆也在一旁躺下了。
本以為自己累到極點就會秒睡,結果旁邊躺著尹夏恆,自己居然睡不著了。她開始左思右想,這個尹夏恆到底怎麼想的,當初刪了她的道歉資訊,恨她恨得牙癢癢,現在再見面不但說“已經放下了”,還把她當朋友般處,這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待遇真是晃了她的神。蘇一翻了個面,人真是不能太閒,一有空就胡思亂想,還不如當初滿腦子都是稿子,就不會想這個話題。
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他的臉,蘇一一點脾氣都沒有了,關於愛情她已經放下了,可是兩人還能不能做朋友呢?還是像現在一樣忽冷忽熱?
她想的有些口渴,坐起來喝口水,轉頭看到他躺在那裡,當初那個勇敢告白追來的男生是如此的優秀。現在認識他的人更多了,他的緋聞女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她怎麼可能比得上,就讓那段初戀成為回憶吧。
之後,她就躺下睡了一覺,模模糊糊感覺身上的毯子掉了,可醒來的時候又完好地蓋在身上。
下了飛機,蘇一收到了來自易安華的資訊,說他回上海的航班也剛到沒多久,就在出口等她一起回去。她和易安華租的房子在同一個小區,有時出差回來相隔時間不久就一起滴滴回小區,路上聊一些採訪的事。有時兩人會合作一起去做一些選題,一次次的磨合默契越來越好。兩個人當初校園的互相不買賬到現在的默契十足,都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蘇一知道他是個對新聞十分高要求的人,也特別有理想,他當初剛進《零點週刊》就成為“橄欖樹”其中之一,在調查過程中他冷靜、智慧,充當大家的領路人角色,因此也受到了蕭鄧的賞識,成為核心成員之一。好多篇調查報道都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才拿到證據的,可以說他是“橄欖樹”的第二核心人物,但是現在隨著蕭鄧的離去,這個調查組織“橄欖樹”何去何從,相信他是最大的發言人。
出口處,易安華遠遠就看到蘇一的身影了,朝她高調地打著招呼,蘇一很快就看到了,也回了一個招呼。跟著一起出來的尹夏恆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朝蘇一揮手,第一反應就是她有男朋友了。剛剛還心情不錯的他,臉上有些失落。
“我同事,易安華,他也剛下飛機,我和他一起回去。”蘇一對著尹夏恆說再見,“你路上小心。”
當他聽到是她的同事時,臉上的失落感又減少了幾分,但依然沒有完全消失,他看得出他們的關係很密切:“你也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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