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怔了一瞬，鼻子先酸了。
寧硯卻先皺了眉，幾步走近，藉著廊下的燈籠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開口便是：“怎麼瘦了？”
寧洛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被他氣笑：“哥哥第一句話就這個？”
“那該說什麼？”寧硯又往前邁了半步，目光掃過她的髮髻。衣裳。臉色，像在檢查一件丟了許久又找回來的寶貝，仔仔細細，一處都不肯放過。看完之後眉頭擰得更緊了，“宮裡的日子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小時候認床，換了地方就睡不著，如今可還這樣？”
寧洛被他問得心裡又酸又軟，忙笑道：“皇爺待我很好，很寵我。”
寧硯聽見“皇爺”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寧洛也意識到自己叫得太自然，臉頰有些發熱。她低下頭，小聲道：“哥哥，你怎麼也這樣看我？”
寧硯嘆了口氣，抬手想揉她的頭，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她如今是皇貴妃，再不是從前那個趴在他背上耍賴的小姑娘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正要收回去，寧洛看見了，自己往前湊了一點，把頭頂送到他掌心下。
寧硯愣了一下，這才輕輕揉了揉她的發心，力道很輕，像怕揉亂她的髮髻，又像怕揉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們洛洛長大了。”他說。
寧洛鼻子一酸，眼眶便紅了：“我沒有。”
“在哥哥這裡可以沒有。”寧硯的聲音放得很軟，是他哄她小時候做噩夢時才會用的語氣。可下一句，他的語氣便冷了下來，不是對她冷，而是對著她身後那座看不見的深宮，“可出了這道門，就不能沒有。”
寧洛抬起頭。
寧硯壓低聲音，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怕這些話被別人聽了去，又像是怕自己再不說便不忍心說了：
“洛洛，哥哥正在查謝家的案子。謝家如今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在宮裡得了皇上的寵愛，這是好事——哥哥感激陛下護著你。可寵愛也是靶子，圍場的事你比我清楚，皇上救得了你一次，下一次呢？”
寧洛的手慢慢攥緊了袖口。
寧硯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更重的話。
他沉默了許久，才重新開口，這一次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被廊外的風聲蓋過：
“哥哥從前總想，你要是能一輩子無憂無慮就好了，做寧家那個長不大的小姑娘，天塌下來哥哥替你頂著。可你如今在後宮，哥哥的手伸不進去。”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說出口的艱難：
“洛洛，哥哥不願意催你，更不願意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可在後宮裡，沒有子嗣便沒有根基。
皇上能寵你一時，可這宮裡從來不是靠寵愛就能站穩的地方。
你若有了孩子——不只是你，寧家也能跟著你一起站穩。
到那時候，你不用再怕任何人。”
寧洛臉色微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寧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眼角都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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